第200章(2/2)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柔和，却也带着深深的遗憾：

    除了道歉，他再也说不出别的话语。尽管胸腔里翻涌着无数未竟之言——

    其中，他的思绪，绝大部分时间，又都缠绕在兄长严胜的身上。

    唯有这样，等待了他这么多年的妻子，在说完心底最后的话后，才能放下牵挂，真正释怀的踏上往生之路。

    然而，缘一的表情却始终都是平静的。

    其三是妻子。

    其一是母亲。

    但缘一所承受的最深重的痛苦，并非来自于这永无止境的□□（灵魂）折磨。

    有人同他一样记得往昔——这种“不曾被独自抛下”的感觉，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亮。

    兄长和他一样，都被困在了名为“过去”的牢笼里。

    他想说，如果那时没有答应护送那位老人去见儿子就好了；

    “缘一缘一——！”

    她的声音带着怜惜与一丝无奈。

    那时的他，是如何回应的呢？

    最后，她抬起头，眼中含着泪，却努力对他绽开一个带着水光的微笑：“对不起呀，缘一，没能和孩子活着等你回来。”

    他还记得，在进入地狱后不久，他就见到了特地等待他因而迟迟没有轮回转世的妻子。

    话又说回来，他这一生，真正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灭印记的，也不过只有三个人。

    那个在阴暗宅邸中给予他最初温暖，却如同流星般早早逝去的温柔女子。

    他时常唾弃自己这般卑劣的念头，但这确是他被冰封于这绝望莲座之中，□□承受着永无止境的酷刑，灵魂被回忆与悔恨反复撕扯时唯一的念想。

    或许是因为兄长并未走过正规的转世流程，而是被他强行送入转生池的缘故，兄长仍记得前世种种，不曾像母亲和妻子那样忘却前尘。

    他想说，如果自己一直守在妻儿身边，恶鬼就绝不会有可乘之机。

    她没有责怪，没有怨恨，只是用那双依旧温柔的眼睛看着他，轻轻的说：“不要难过，不要自责，不要愧疚。缘一，你的心是好的，你只是不懂。”

    只有干涩的“抱歉”二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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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抱歉。”

    可这些假设在既定的悲剧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妻子眼中同样盛满了愧疚，他不能再让自己的悔恨加重她的负担。不如沉默。

    “你就像个懵懂小童一样，无论身体长得多大，实力多么强大，你依旧对这个世界，对人心，对情感单纯无知。就连当初我们结婚，你也只是看到了路过的夫妻，因为羡慕他们之间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继而向我求婚。”

    两个最重要的女子都已走向新生。他对她们怀有的遗憾，也该如同她们抛却的过往一样，被深深埋葬。

    他闭着双眼，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冰霜，面容安详得如同沉睡，唯有那微微蹙起的眉心和偶尔不受控制轻颤一下的指尖，泄露着这刑罚无时无刻不在施加的、足以撕裂意识的酷烈。

    她的灵魂早已解脱，转世投胎，去往了新的开始。这份思念，虽深，却已了结。

    其二是兄长。

    那个笑容如同阳光般明媚，曾短暂的照亮过他世界的女子。

    最后剩下的，是兄长。

    意识到这一点时，缘一心底竟泛起一丝隐秘的庆幸。

    “对于我们的孩子，他和我一起死掉，或许是最好的结局。毕竟，缘一，你连自己都照顾不了，又如何能照顾好一个需要细致呵护、需要引导教育的孩子呢？我不想看着他因为我们的失职，而糟糕的、痛苦的活着。”

    提到孩子，她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悲伤与决绝：

    他追逐了一生，亏欠了一生，最终却以那般惨烈方式分别的孪生兄长。这份执念，是他罪业的根源，也是他此刻无尽刑期的起因。

    “但其实，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哪怕不是夫妻，也能成为彼此最重要的亲人。等你的这段时间，我一直在想，也觉得很可惜。我还没有来得及教会你，一个普通人、一个正常人该如何看待这个世界，该如何在其中自处，还有我们的孩子我就死掉了。”

    或者说，麻木。

    在被囚禁于地狱，承受这漫长刑期的过程中，他拥有了无限的时间来进行思考，反复咀嚼他那充满了遗憾的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