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他半跪在地上,仰面看君主,仗着赵珩看不见,这状若忠心耿耿的奴仆眸中翻腾的暗欲不加掩饰。

    “朕在潜元宫中养病,素日相处的唯玉卿一人,”隔着药绸,程玉看不清赵珩的眼神,却听得他语含落寞,“若是玉卿再不理朕,朕当真算是孤家寡人了。”

    衣料如水蹭过下颌,被程玉一把拽住。

    赵珩起身,自程玉身侧过去,硕果仅存的长袖因他的动作刮到程玉脸上,淡淡道:“你下手没有轻重,朕不用你。”他补充,“服侍得再好亦不用你。”

    程玉没有反应。

    神清骨秀的青年人死死地盯着皇帝,清亮的眼眸被气得都蒙上了层血丝。

    程玉起身,将菜端到赵珩面前。

    装模作样。程玉想。

    赵珩自然地将筷子上的流沙糯团咬了下来,他贪心,一口进嘴,糯米团软黏粘牙,他一时咽不下去,右颊被点心顶起了个小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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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珩持筷的手顿住,旋即手腕一转,去夹程玉端来的菜,笑道:“多谢。”

    赵珩好歹做了十几年皇帝,未称帝前亦是贵不可言的王侯之子,怎么为人轻佻至此!

    程玉面上的阴冷在见到这截破袖子后彻底消失得干干净净,他写:奴来服侍陛下更衣。

    程玉不语。

    程玉思量几息,写道:陛下很思念小燕大人?

    程玉唇角扬了下,又写:陛下不再用一些了?

    程玉陡然抬眼,神色更冷。

    赵珩挑眉,软声道:“你不爱听,朕以后不这样叫你便是了,何以为这点小事同朕生气?”他顺手拉了拉程玉的衣袖,“玉卿?”

    程玉心情稍霁。

    赵珩嗤笑了声,晃了晃自己还剩一半的衣袖。

    赵珩偏头,“你很想知道朕想念他与否吗?”

    程玉冷笑,在赵珩手背上写道:奴不敢。

    菜色偏甜,浇汁上仿佛掺了花蜜,赵珩开怀地眯了眯眼。

    赵珩慢悠悠地将糯团咽了下去,端过方才程玉给他倒的茶,一饮而尽。

    程玉答:臣不敢揣摩圣意。

    赵珩低低叹了口气,放下筷子,对外面的侍人道:“收了吧。”

    回答他的是一片沉默。

    仿佛,当真掌握、控制了皇帝。

    便答道:陛下言重了,陛下坐拥天下,四海宾服,怎么会是孤家寡人?

    赵珩说完话,继续兴致不减地去用膳。

    怎么不让他满足?

    程玉欲拉回袖子的手停了停。

    赵珩发现了,写程玉不想知道的事情他会刻意写得很慢,写他迫切想知道的事儿,就下笔速度如风。

    你不敢?

    先前信口许诺教燕靖思学字,如今又唤一仆从为郎君,他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分寸。

    赵珩摆摆手,“不必,撤下去。”

    但见赵珩抿着唇,好像真得很难过,很低落的样子。

    他本欲重重放下,转念想到此举既失礼而且让赵珩看笑话,遂慢慢放下。

    好像天塌了都影响不了他吃饭的心情。

    无论赵珩是不是在惺惺作态,赵珩都会因为他情绪的变化而做出不同的应对。他想。

    一道菜摆得太远,赵珩抬手夹不到,筷子一转,欲换道菜。

    笔势不加掩藏,杀气四溢。

    他高兴时说话就比平常好听,看在今日膳食更好吃的份上,略略低下头,朝程玉笑道:“真生气了?”

    程玉神情有些阴森森,奈何赵珩是个很会装傻的瞎子。

    反正他已经吃完了。

    赵珩脚步停住,他俯身,把袖子抽出来,轻飘飘地拍了拍程玉的脸,笑答:“宫中数千内侍,寻几个善解人意、恪守本分、清秀伶俐的想必不难。”

    赵珩弯了眼,含含糊糊地笑道:“多谢玉——”他有意逗人玩,语调刻意拖得长,声音却轻得只剩气音,几乎听不清,“郎。”

    程玉不理。

    他写道:那陛下,要用谁?

    赵珩牙疼似地哼了声,“玉卿,好会说话。”

    他觉察得到程玉不高兴,可他既不知道为何,也无意探究原因,笑眯眯地说:“气大伤身,你现在年轻,不觉得有恙,日后老了,都要找回来。”

    有侍人进来收拾。

    赵珩还是很高兴的样子,“你要气便气吧,朕还没见过被气死的人,朕很好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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