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2/2)

    姬循雅在马上腰身依旧笔挺，姿态端雅，除了死死攥着一只手臂不太体面外，可称一句风姿玉立。

    声音柔得发腻，像极了毒蛇将吞吃猎物前，先用身体紧密地猎物团团裹住。

    下字还未说出口，他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将军生生将赵珩从马背上拖下来，塞进马车里。

    他的警惕落入姬循雅眼中，为他本就熊熊燃烧的怒意愈浇上了一层油。

    从赵珩口中说出的话十分信三分都嫌多，他早该明白。

    赵珩调转马头，慢悠悠往回挪。

    赵珩面不改色，先发制人，“朕还未降罪于将军，刺杀在前，劫持在后，朕信赖将军，将陪都布防尽数交于将军，难道将军就是这般回报朕的吗？”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为什么？

    若赵珩真如他自己说得那般听话，此刻应该在潜元宫里被姬循雅服侍着更衣就寝，而非在城外，还沾了满身旁人的血！

    有那么一瞬间，他的确很想策马狂奔，不论后路，先跑了再说。

    滴答，滴答。

    都是旁人的血。

    姬循雅轻笑，柔声回答：“伶牙俐齿。”

    赵珩嘶了声，嗓音嘶哑道：“将军，朕又不跑，你握那么紧作甚？”

    滚烫的液体从身体中涌出。

    血。

    赵珩再怎么消瘦也是个身量高大的男人，在姬循雅手里，居然如同拎只狸猫似的轻易。

    “将军。”

    赵珩狂跳的心口缓缓趋向平稳，便寻了个舒服的姿势坐着，任由姬循雅扯他回去。

    马蹄声近在咫尺。

    他语气冷淡，不似让人寻水，倒像是令燕朗提刀。

    他迟缓地低头，看到了自己喉间的箭。

    令人毛骨悚然。

    他神情如常，目不斜视，好像根本不在乎身旁人的是死是活，唯有手背上道道狰狞隆起的青筋，泄露了手的主人此刻的心绪。

    好好好，姬循雅反笑，皇帝连刺客都能信任，毫不反抗被其挟持，对他却严防死守。

    呼声此起彼伏。

    “是。”燕朗道。

    是，血？

    ……

    “将军。”

    他正欲开口，却见身前黑压压地迎来了一群军士。

    听到纷乱的马蹄声，赵珩也知道人不少，不欲在众目睽睽之下与姬循雅争执，干脆住口不言。

    赵珩喉结滚了滚。

    赵珩确认了一下自己手里没有任何凶器，仪容仪表也狼狈不堪，俨然是个被刺客胁迫带走，又历经千难万险逃出生天的小可怜。

    他试探地动了下，旋即便觉得手臂上力道陡然增加，如被一圈铁箍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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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珩沙场上出生入死多年，对于危险的感知早已篆刻进了骨血中，他虽未动，姿态却十足戒备，淡淡道，“颠倒是非。”

    尸体轰然坠下。

    一个时辰的路，两人皆一言不发。

    凭什么！

    冷冰冰的视线落到他身上，厉厉扫过，似要刮掉一层皮。

    “下。”燕朗愣愣地把话说完，他沉默须臾，见姬循雅已经将不悦写在了脸上，哪里敢再多言，立刻无声地站定了。

    姬循雅看了他一眼，“去命人，寻盆热水和几条丝帕来。”

    他自醒来后还未这样剧烈地活动过，浑身上下难受得动一下都断骨似的疼，赵珩双颊滚烫，雪白脖颈上的贲起的青筋剧烈地跳动着。

    他半身衣袍被血浸透，黑中又洇出大片更暗沉的黑。

    但四周微颤的地面告诉他，大军集结，万马奔腾，靖平军人人携带弓箭，他就算真长出翅膀，也飞不出去。

    先前不以为意，现下才发现自己的确肤柔骨脆，被姬循雅抓着手臂，疼上加疼。

    姬循雅亦做此想，纵马飞驰。

    赵珩勒马。

    姬循雅闻言偏头，微微一笑，意有所指，“不跑？”

    姬循雅阴沉眼眸中的不快毫不掩饰，他一下伸手，死死地抓住了赵珩的手臂。

    姬循雅来到他面前。

    姬循雅顷刻间收敛了所有情绪，只面色仍不好看，微一颔首，权作回应。

    姬循雅表情也很平静，好像当真是去把自家不听话的猫儿逮回来，而不是去追被刺客“胁迫”离宫的九五之尊。

    “将军！”守在城外的燕朗见到姬循雅带皇帝回来，顿时大感放松，欣喜若狂地叫道：“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