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2/2)

    他遽然转头。

    刺客离他过于近了。

    小纨绔赤裸裸地以利相诱，话里却藏着威胁。

    刺客明明可以瞬间追上来给他个痛快，却不知是忌惮季承宁手中的火器，还是享受将人一步步逼到绝望的乐趣，恰好与季承宁保持着两丈的距离。

    姑姑怎么样……热浪滚滚涌来，季承宁顾不上其他，手脚并用，拼命挣扎着想上前。

    季承宁一咬牙，手上用力，却还没来得及开枪。

    那人闻言薄唇微扬，神情居然算得上温和。

    他笑起来更显温柔，简直如春雨沐面，万般柔和。

    却在下一刻，软趴趴倒在地上的少年人暴起，居然不顾脖子上的剑，袖中火光一闪，直直朝那人心口射去！

    刺客却不怒，弯了弯眼，提起剑，悄无声息地跟上他。

    宫里出事了？！

    血腥味太重，季承宁只觉自己在与刚斩过人，饮饱了血的凶器面面相觑。

    “你爹才死了！”

    他死死地攥着火器，生死之间，季承宁绝望地发现自己居然还有闲心大骂天工部造的什么烂东西，准头比他打鸟的弹弓子都不如，就这破玩意也敢叫御造。

    寒光遽然闪烁，直直钉入季承宁的衣袍下摆！

    刺客终于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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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季承宁只觉喉间血腥气翻涌。

    脚步声阴魂不散地黏着他，不紧不慢，如影随形。

    季承宁也不管打中没有，挣扎着起身就跑，扔下掷地有声的五个字——

    刺客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俯看着他。

    谎言被戳破，季承宁嘴唇没出息地直发抖，“我……”

    季承宁眼眸猛地缩紧。

    这条路是朱雀大街，再往前就是北禁，天家所在，外面巡视的武侯比小侯爷腰间的香囊还多，真撞上禁军，这狗贼定被砍成八十八段儿！

    刺客毫无防备，猛地闪身。

    他吐息发颤，几乎带出了点哽咽的泣音，“你，你别过来！”

    “嗖——”

    然而，架在季承宁脖子上的剑却没有移动分毫。

    火焰裹挟着铅珠倏地射出，正擦他肩头而过。

    “你爹……”

    入地面三寸的利刃因他的动作摇摇晃晃，嘎吱作响。

    “笃、笃、笃——”

    那股阴沉的腥甜气肆无忌惮地侵蚀着他的呼吸。

    “轰！”

    “壮士，我知你趁夜携兵刃跟着我是怕，怕有贼人伤我，你若送我回府，莫说是黄金万两，便是加官进爵平步青云也不在话下。”

    季承宁在心中大骂。

    而下一个刀下亡魂，就是他自己。

    火光顷刻间照亮天际。

    刺客笑。

    狗贼，追吧追吧追吧！

    喉间青锋寒光四溢，季承宁忽地想起倘平国公世子今日若没拉着他喝酒，他现下已躺芙蓉被底安歇了，何以遭此劫难！

    刺客的声音也清润动人，可季承宁像是被冰了下，不由得一颤。

    铅珠威力不小，削下他肩膀一小片皮肉，疼得火烧火燎。

    走投无路的少年人眼睛睁得浑圆，水色盈睫，戚戚楚楚地望着刺客，好似一只被主人抛弃的小狗。

    “砰——”

    刺客很看不惯他这幅怯懦的模样，弯眼一笑，清丽绝俗的眼垂下，正与季承宁畏畏缩缩的目光对视。

    眼见着北禁内的重阳楼飞檐都看得清了，季承宁面上一喜，张口大喊：“救……”

    阴霾投下，将他笼罩其中。

    剑身入青砖一寸，季承宁挣不脱，扯不开，他艰难地转头，哽咽道：“壮士饶命！”

    刺客好整以暇地望着他。

    少年人不由得悲从中来，又怕又冷又委屈，眼眶竟微微湿了。

    温润如水的神色与掌中剑寒光交相辉映，违和得令季承宁毛骨悚然。

    然而，季承宁一面讨饶，一面还握着火枪不放。

    火药甜腻的香气轰然炸开！

    他柔声询问：“不是早死了吗？”

    身后大力袭来，他毫无防备，被拽得一个踉跄，重重地扑倒在地。

    刺客慢悠悠地向他走来。

    季承宁沉沉地喘息。

    季承宁踉踉跄跄地朝北跑。

    不远处，北禁火光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