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2/2)

    季承宁俯身，虚虚地罩在他身后。

    崔杳余光瞥过，但见火折子在季承宁指间灵巧地转了两圈，“别看我。”小侯爷沉声道：“看靶子。”

    他这表妹力气可真不小！

    “铛——”

    而后才想到二人男女有别，“表妹觉得可好？”

    崔杳垂首，“能得世子亲自指教，是民女大幸。”

    季承宁拿起旁边的铁签点了点崔杳的手臂，“手抬起来，抵住枪托。”

    二则小侯爷眼高于顶，很有些以貌取人的毛病，旁人就算有心借此讨好他，容貌平平者，季承宁也懒得应对。

    崔杳动作一滞。

    “知道了。”崔杳低眉顺眼地说，调整姿势，五指收拢，紧紧攥住了枪。

    他甚少与人说这些。

    他跪姿挺拔，腰背极直，一点都不打弯。

    火光瞬时灼脸。

    就在他平视前方的刹那，季承宁将火折子怼进内膛，引线瞬间被引燃，命令道：“按。”

    崔杳依言去做，手臂绷得极直，僵硬得好似块石头。

    崔杳也不矫情，直接学着季承宁方才的姿势跪立在枪边。

    季承宁忍无可忍，俯身越过崔杳，一把压住了他的右臂，二指隔着衣料点了点他的手腕，“用这，把火枪攥紧。”

    季承宁深感满意，手腕一动，火折子从袖袋里滚入掌中。

    一则时风崇文，尚清谈，像季承宁这样亲自摆弄军械的官宦子弟少之又少，毕竟造火枪属是奇技淫巧，传出去有失身份，不如入仕来得清雅体面。

    季承宁揉了揉发痒的耳朵尖。

    得益于小侯爷手把手教导，崔杳进展简直可称神速，方才还笨拙得连手放哪都不清楚，现下却能有模有样地摆出个漂亮的花架子。

    而后，这摆出了力拔山兮气盖世的崔小姐手腕不堪重负似地抖了抖，来不及放下火器，身体就被带着往前，狠狠一个踉跄。

    火枪用不好容易伤着自己，季承宁耐性地摆弄他，“不对，手臂抬起来，再抬，我是要你用力，不是松松垮垮搭在上面。”

    崔杳眯眼，手指插入孔洞，毫不犹豫地扣动扳机。

    季承宁浑然未觉，只是诧异他这表妹皮肉比寻常人更紧实些，用劲时硬邦邦的硌手。

    我的枪！

    季承宁小心地将枪杆扶正，“十七斤三两，实在算不上不轻巧，我方才竟忘记告诉表妹了。”

    崔杳笑，温声道：“世子说得我不懂，但很愿意听。”

    “世子，我从未见过这样精巧的武器，不知我能否拿起来细看？”

    二人相距足有一尺，是个很守礼的姿态。

    他没用过长火枪，不得要领，只伸出两条手臂去生搬，微微伏下身，两手都握住枪管，好像用了大力气，手背上青筋都凸了起来，愈发显得骨节嶙峋，利若刀裁。

    他不提那把火枪还好，提了季承宁面皮又有些发烫。

    他摸了摸鼻子，“我教你。”

    他教崔杳时目不斜视，只当自己环着个格外漂亮景致的偶人，全无先前的轻佻放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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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态度温婉有礼，季承宁：“表妹自便。”

    季承宁见状大惊失色。

    季承宁旁边看着，暗暗心惊。

    崔杳反手撑住桌案站稳，语带惊意，“好沉。”

    季承宁看崔杳生疏笨拙的一举一动，简直想扼腕长叹。

    崔杳上前。

    季承宁眉头直打结，“不对。”

    “噗！”

    他蹙了下眉。

    崔杳许是太紧张，掌下用力，火枪剧烈地一颤，重重地磕到桌上。

    崔杳缓缓转脸。

    季承宁难得为人师长，心情雀跃，一面专注地巡视着崔杳的行止，一面道：“头不要低，莫要往下看，表妹你一直垂着眼，地上莫不是有谁丢的银锞子吗？”

    季承宁被这话虚伪得直呲牙，他拍了下桌案，“表妹，过来。”

    崔杳摇头，笑道：“是我笨拙，先前世子送的火枪无论如何也学不会，现下见着这把长火枪不考虑自己斤两就敢去碰，险些弄坏了世子的爱物。”

    崔杳极听话，循规蹈矩地将手搭在枪上。

    他眼疾手快，一把托住了火器。

    他这位表妹白生得张秀丽□□的脸，怎么能笨成这样！

    少年人血气旺盛，身上烫得好似一盆炭火，更别说还有季承宁惯用的熏香盈鼻，又热又香，烧得人呼吸都有些燥热纷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