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2/2)

    季承宁酒意还没散,难得乖巧地点点头,“好。”他伸手一指不远处悬挂锦鲤灯笼的茶摊,“我在,我在那等你。”

    乐师惶然,正要揉揉眼睛,那姑娘却好像感受到了他的打量,琉璃色的眼珠向后一瞥。

    季承宁从发冠上摘下花枝,崔杳正要去接,他却再度将花插入发中。

    酒是花蜜酒,入口极绵柔甜蜜,滑入嗓子里,方觉火辣辣地烫。

    乐师方才全部注意力都在季承宁身上,乍然看清他身旁人的样貌,神情微微变。

    季承宁惊道:“我的花!”

    鼎沸的人声被隔绝在外。

    崔杳退后两步,放下手。

    是在可惜花呢,还是在可惜,给他簪花的——“可惜表妹喜欢晚山,我还想你看我多戴二刻。”

    崔杳转身,逆人流而过。

    话音未落,鬓边插得不甚紧的花就便往下滑,小侯爷伸手去抓,却扑了个空。

    语毕,季承宁眼前骤暗一暗,他下意识闭上眼,只觉有什么冷冰冰的东西罩在了他脸上。

    乐师大笑,“小郎君豪爽!”

    动作可谓行云流水。

    正与他探究的视线相撞。

    酒意氤氲,灼得季承宁眼中泛起了层水光。

    看季承宁笑着抬头看他,绮丽多情的眼中清晰地倒映着自己的影子。

    如墨青丝与娇艳欲滴的晚山花相映。

    玉与托盘相撞。

    只是,这次是鬓边。

    虽未沾染尘土,但到底戴不得了。

    时下女子惯用的木犀花油的清甜、淡得不能再淡的,独属于檀木衣箱的木质香,还有点,幽冷的铁腥气。

    晚山坠地。

    “好了。”

    他下意识屏住呼吸。

    乐师一愣,正要开口推拒,却见那小公子已拉着身旁姑娘越众而去。

    崔杳抬腕。

    一只苍白得仿佛凝了霜雪的手在眼前陡然放大。

    他付过钱,垂首道:“世子,我想去买些冰团子,世子可要用吗?”

    崔杳凝视着他,说:“花好。”

    他居高临下,因而很容易地就能看清,那姑娘长睫微垂,半恼半嗔的模样。

    崔杳一愣。

    下一秒,这只手就落到他耳侧,他只听得沙沙作响,擦磨着耳垂,带起阵令人心烦意乱的痒。

    季承宁茫然地嗯了声,道:“这还需要表妹亲自动手,我唤侍卫去买就是了。”

    他睁眼。

    他觉得有点不对,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就揉了揉眉心,大步走向茶摊。

    季承宁也笑,极顺手地把糕点袋子塞入崔杳手中,自己则扯了腰间玉佩,搁在托盘上。

    乐师脸色陡地灰败一片。

    几种味道交织混杂,肆无忌惮地侵蚀着季承宁的感官。

    崔姑娘言简意赅地解释,“方才戴歪了。”

    只一瞬间,崔杳就后悔给他戴面具了。

    季承宁歪头扶鬓,笑看崔杳,“试问郎君,人面花面相辉映,花好?奴好?”

    季承宁不放心地转身去看,崔杳已不见踪影。

    崔杳弯眼,声音放得很轻,“我还要去买两盒香粉,怕他们不知道颜色,请世子在此稍等我片刻。”

    这张面具并未遮盖整张脸,拿朱墨勾勒出狐狸华丽细长的眉眼,又饰以金粉,光彩夺目,上半张面具精美繁复异常,却露出下半张极素净的脸,唯有一点唇瓣朱红莹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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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虽是他说要走,先大步向前的却是季承宁。

    季承宁轻嗤,“表妹,”他竖起一根手指,在自己面前晃了晃,“好没眼光。”

    崔杳偏身,随手拿了张面具,听季承宁道:“可惜。”

    季承宁也不问崔杳为何要这么干,仰面道:“好看吗?”

    “咔。”

    他听到背后传来一个很轻微的声音,“主上,许承恩已在路上。”

    面具下,小侯爷狭长曼丽的眼有一瞬圆睁。

    是张面具。

    “可惜什么?”

    酒太烈,他连舌头都有点捋不直,含含糊糊的,唤起人来,恨不得打上十八个弯,就腻歪得厉害。

    是,他眼花了?

    一枝花而已。

    闲云坊内多小路,崔杳轻车熟路地转了几次,遁入深巷。

    艳杀红花,又,近在咫尺。

    崔杳点头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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