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2/2)

    季琳淡淡地说:“你知道自己惹了麻烦,还不算无药可救。”

    幽幽的红点正卡在季琳下唇心的位置,很像,一颗血红的痣。

    季琳偏身,“何以见得?”

    这当然不是季琳命人煎的药。

    崔杳垂眸,竭力去遮掩,眸中几乎不可抑制的阴霾。

    大抵是这药太苦,季承宁只觉脑中一层雾散了,竟神清气爽不少,他哼了声,想反驳,又苦于当真如此。

    怎么能用槐木造像呢?

    触目所及却不是想象中汗牛充栋盈箱累箧的藏书,这被三面墙隔出来的内室并不大,前后不过两丈而已,占据了大部分的乃一神台,上立着个垂首低眉,神情悲悯的神像,不过十寸高矮,却篆刻得极其精致。

    是,擦燃火折子的咔嚓声。

    季承宁有些疑惑,以为看竹看错了,他正要退下,忽闻内间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

    他天天摆弄火枪,这种声音听了没一千也有八百次,料定内里定全是书简卷宗,若有粗手笨脚的仆从不甚点燃了书卷,必要酿成大祸。

    “宫里的事情我都听说了,”季承宁轻声道:“我给二叔惹麻烦了。”

    他吐着舌头尖倒吸两口冷气,嘴里苦到了极致,连吸进来的气息都阵阵发甜。

    送走了崔杳,季承宁先沐浴更衣,又被阿洛按着草草吃了两口鸡丝粥和小菜,这才得以脱身去寻季琳。

    季承宁背对着他,一无所觉地笑道:“表妹守了一整夜实在劳累,不若回去歇息吧,你也看到,我现下大安了。”

    有那么一瞬间,季承宁简直觉得这神像和二叔的眉目有些相似,烛火幽暗,衬得一活人一死物好像长着同样的脸。

    然而,季承宁环视了圈,却见正堂内并无人,桌案上散着三两卷宗,并一杯茶。

    季琳又拈起一根香,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且不说那神像究竟是哪路神仙,哪有给人家上香上到一半折断香又碾碎的,这是在祈愿吗,分明实在结仇!

    季琳便干脆用力,将折断的半截香捏碎了,和香炉中厚厚的余烬堆积在一起。

    季承宁扯开帘栊。

    季承宁感动得热泪盈眶,连喝半杯方放下,抱怨道:“这是一碗吗?这是一海缸!”

    朝廷律法规定,除了值守官员,花朝节在京大小官员一律休沐三日。

    但,只要说是季琳送的,季承宁就会乖乖地、顺从地一饮而尽。

    “嗯?”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神像泛黄,并非常见的瓷、玉所制,而是——槐木。

    季承宁一惊。

    “二则轻吕卫在京中巡视,要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结交得达官显贵必然不少,可若眼中容不下沙子,不知变通的傻子做司长,只会得罪人。”

    季琳见是季承宁,蹙紧的眉心慢慢展开,他侧过身去,照旧将香插入炉中。

    崔杳只笑,温柔地哄道:“良药苦口。”

    一截香断在掌中,滑落下来。

    茶上早无热气,季琳仿佛已经离开片刻了。

    季承宁问了看竹,知道季琳就在罔乐堂,且并没有在和旁人议事,便轻手轻脚地走进去。

    崔杳接过药碗,目光在碗边缘湿润的痕迹上一划而过。

    崔杳善解人意地捧了杯蜜水给季承宁。

    季琳望着他。

    季承宁眸光流转,不接口,却反问道:“二叔很不愿意我去轻吕卫做官吗?”

    季琳嗯了声,示意季承宁继续说。

    药涌入喉中,季承宁脸色惊变,只觉有只拳头在他嘴里粗暴搅和一通,那药味不能说是苦,而是苦辣交织,到最后连舌尖都麻了,喉咙和胃却是热辣辣的。

    季琳正立在神台前,手持三根细香,闻声转头。

    崔杳转头,微笑道:“好。”

    季琳持香的手一顿。

    神像望着他。

    慈悲的细长眉眼俯瞰着他,季琳冷淡至极的眼睛也俯视他。

    季承宁被他一袭动作看得瞠目结舌,从未见过像他二叔这么拜神的。

    “刷拉——”

    思及此,季承宁绕过屏风,径直踏入内室。

    季承宁道:“我任职轻吕卫,这官说大不大,且干得还不过是京中巡视这样的小活,但素来只有陛下亲信才能为之,是炙手可热,可直达天听的好官职,这样的美事落到我身上,二叔就算再气我冲动,也不会连笑脸都不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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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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