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2/2)

    一道沉郁的、打?量的,来自皇帝。

    曲奉之不过是同进士出身,还未授官职,此刻却穿着一身簇新的银红官服,鱼符玉带,神采奕奕。

    可他现在?却冠冕堂皇地居于帝王五步之内,神采飞扬,不似有大过,倒像刚刚立下汗马功劳!

    皇帝面色稍霁。

    季承宁如遭雷击。

    曲奉之,为何在这?

    巨大的头晕目眩褪去后,季承宁先感觉到的是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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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那么一瞬间,季承宁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皇帝笑?,“朕原本前?几日便想宣你入宫,”他戏谑道:“可惜小侯爷公务繁忙,只得晚上叫你过来。”

    皇帝不虞道:“这你倒记得清楚。”

    “知道朕为何叫你来吗?”

    又瞥了眼秦悯,秦公公马上弯着腰下去了。

    从皇帝的角度看,少年人眼睛睁得浑圆,瞳仁紧缩,好?似一只受惊过度的幼猫。

    不待季承宁说?话,他继续道:“曲卿也是忠臣,你们二人皆为朕之股肱,该勠力?同心,报效朝廷才是。”

    这个蠢货,他强忍着大笑?出声的欲望,竟敢当面顶撞陛下。

    起身之间,视线蓦地与皇帝身侧的人相撞。

    季承宁开口。

    季承宁起身。

    一道得意的、恶意的,来自曲奉之。

    他再?度想。

    他立刻望向皇帝,仓皇得几乎失了分寸,“陛下?”

    于是,看在?他年纪尚小的份上,皇帝心情很好?地原谅了小侯爷的失礼。

    曲奉之怎么会在?这?

    永宁侯的亲子又如何,这等浮躁飞扬的性?情,恐怕难得善终!

    此言既出,曲奉之眸中掠过一抹喜色。

    而后才是,一点悄然?泄出,却不可忽略的,怒意。

    他满意地看着季承宁,见此少年郎如见芝兰亭亭玉立,心中怒气都散了三分,“朕知道,你是个好?孩子,更?是贤臣,忠臣。”

    死灰般的,无边无际的心寒。

    放在?平常,季承宁早上前?,半开玩笑?半奉承地说?:“陛下宣臣何需挑时辰,只要陛下唤臣,臣就算身在?九幽,都要爬出来面圣。”

    季承宁垂首,“臣愚钝,请陛下屈尊赐教。”

    半晌,季承宁嶙峋的喉骨动颤,吐出一句,“回陛下,陛下最厌结党,臣不敢违拗圣意。”

    是——季承宁黑眸中满是不可置信,曲奉之!

    他这幅一板一眼的模样皇帝还从未见过,忍不住多看了两眼,“你口中说?知晓,朕怎么听说?,小侯爷心有芥蒂,同曲卿家的交情不似以?往了?”

    竟然?是曲奉之!

    果不其然?,季承宁话音未落,皇帝温和的、一直含笑?的脸渗出三分冷意。

    这一切都荒唐太过,让季承宁险些?怀疑自己在?梦中。

    可他没有。

    陛下是何意,他有些?恍惚地想,是在?责怪他不再?与曲家交好?吗?

    像是庙中塑像,日久风化,金身剥落,露出道,凶戾诡异的龟裂。

    帘栊合上。

    他所能做的唯有紧咬牙关,不发出丁点声音。

    他竟然?想质问,质问皇帝,十五年前?陛下从臣父亲手中保下用禁药练兵以?求立功,枉顾上千兵士性?命的莫疏阁,现在?又要包庇私运春雨图谋不明的曲奉之吗?!

    按律,他应该早就被三司会审,此刻应拘于大狱中,等待秋决时,朱笔轻轻一勾。

    “是,臣知晓。”

    突然?与季承宁对视,曲奉之勾了下唇,露出个温和,却粲然?无比的微笑?,“季大人。”

    世间确有春雨,曲奉之似运的亦的确是能致人疯癫发狂的禁药,那么,他为何在?这?

    少年人苍白的唇瓣开阖,说?:“是,”他顿了顿,好?像头一回听自己的声音似的,“多谢陛下体恤。”

    他说?:“陛下待臣恩重,陛下的每一句话臣都谨记在?心,”声音愈发沙哑,“没齿难忘。”

    两道目光看着他。

    见皇帝脸上并无怒色,曲奉之眼中闪过一抹失望。

    皇帝笑?道:“五日前?朕让秦悯传朕的口谕,你与曲卿的事不过是一场误会,你可知晓吗?”

    以?季承宁对皇帝的了解,帝王现下对他心生不满,他该叩头请罪,说?自己鬼迷心窍,一时失言,请陛下降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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