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2)

    季承宁先去洗了个澡,冲去身上灰土和烧尸体的焦臭味才进营房。

    听?崔杳说完,军医目露奇异之色,旋即郑重其事地朝崔杳见?礼,“崔大人仁德,属下在此替百姓谢过。”

    季承宁传军医备好诸如硫磺、草木灰等消毒之物,令诸军士还戴严密的斗笠,将城下的尸体收集起来烧掉。

    四目相对。

    季承宁恨铁不成钢,没注意到崔杳的小?动作,怒气冲冲道:“你也是!你平日里和本世子的伶牙俐齿呢,你就?听?着他骂你!”

    此言既出,在场诸人皆深以为然。

    他微向?后?退了半步,这?才注意到崔杳贴在自己额头上的手帕,扯过帕子,含糊道:“多谢,弄脏了,我不还你了。”

    季承宁站在高处,目光无所焦距地下垂。

    于是他也真的感?受到了忽地被水浇到,蓦地一惊的震颤。

    天地何其广阔,人深处其中,如沧海一粟,不值一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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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见?到活生生的人被磋磨成活尸,季承宁的心情复杂至极,嗓子里阵阵发痒,只?是碍于众人皆在,强忍着不适罢了。

    他恨恨地看着站在季承宁身后?的崔杳,目光怨毒得好像要把?这?对狗男男扒皮萱草。

    几个军官交换了下视线,都觉得三?殿下为了立功操之过急,他说得轻巧,可若真有伏击,死的可不是这?位三?殿下!

    说着,也不等崔杳回答,就?去吩咐善后?。

    东方漆黑一片,天幕阴沉沉地垂下,毫无光亮。

    营房窄小?,长两丈宽两丈,内里不过一张供季承宁办公用的桌案,一张不大的竹床,一半人高的箱柜,被褥倒是全新的,陈崇和张问之等官员得知消息,知道劝不动季承宁,忙送来了全套的锦被软枕,并数十件金玉玩器。

    因今夜奇袭之故,季承宁未去别苑住,而是在原兖郡官兵驻扎的营房与诸兵士一道休息。

    那边,崔杳在和陈缄说着什么。

    季承宁揉了揉耳朵,湿漉漉的汗水附着在肌肤上,有些痛痒。

    崔杳小?心翼翼地抬眼?。

    可他保全不了所有人。

    崔杳仿佛刚和什么人说完话,觉察到季承宁的目光,便仰头看去。

    可眼?中,毫无笑意。

    崔杳眼?中没有首战告捷的喜悦,亦没有诡异叛军撤退后?的轻松,有的只?有,一以贯之的,关切。

    正落到崔杳身上。

    崔杳低眉顺眼?,拿出手帕给季承宁擦汗,轻声道:“世子何必为了我,和殿下起了龃龉。”

    他可不信,一个能盘踞大郡的叛军,只?有这?些,这?些人。

    更有可能,叛军首领用这?些感?染了疫病的叛军探路,是让他们新生惶恐,或者丧失戒备的手段,贸然去追,必有精兵在后?面埋伏!

    ……

    血腥味与燃烧尸体的恶臭与清凉的夜风一道飘散,季承宁面色沉沉。

    阮泯听?闻命令沉默半晌,“将军,此举或失之仁义。”

    传到京中,言官就?更多了弹劾这?位嚣张跋扈的小?侯爷的藉口。

    哒。

    季承宁没好气,“可什么?”

    季承宁短促地笑了声,“我不管什么仁义,我只?知道若将这?些尸体弃之不顾,会传播疫病。”

    季承宁道:“兵法云败军莫追,若是他们陷阱布置,只?等我们上钩,岂非白白折损将士性?命?”

    他寻不出崔杳的错处,只?能怒喝:“叛军溃逃正是乘胜追击的好机会,你怎么还不追?”

    “可,”崔杳好像不敢看季承宁,“有世子在,世子怎么会让我受辱?”

    崔杳垂着眼?,“是,可……”

    后?者眸光溶溶,春水一般地,汨汨淌过季承宁心口。

    好热。

    这?一番话把?周琰气得喘不上气。

    季承宁一愣。

    譬如此刻,城下七扭八歪堆叠着的尸体。

    崔杳的话音轻,却极认真,显然是自己无比笃定这?个想法。

    他既然奉命出兵,当诛杀叛军,解除鸾阳之围,他既然领兵出征,就?绝不能将自己手下兵士的命示若无物,他将人带出京城,自当率军凯旋而归,将他们活着带回去!

    四目相对。

    周琰被说得哑口无言,恼恨地一甩袖子,大步下楼。

    有什么东西轻轻落地。

    不过诸事繁忙,这?个小?小?的异常立刻就?被季承宁抛之脑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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