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2/2)

    季桓独自一人走在这片死亡的田野上。

    军报在堂内几位核心谋士手中轮流传阅，每个人的脸上都露出了震惊之色。

    军营里，死一般的沉寂取代了往日的喧嚣。士兵们三三两两地瘫坐在营账前，眼神麻木，曾经因为分到土地而燃烧的火焰已经彻底熄灭。他们用命换来的希望被虫子在一天之内吃得干干净净。

    公元一九五年，夏。

    “诸位都看看吧。”他将那份军报，递给了身侧的荀彧，“蝗灾。一场足以将整个兖州都啃食干净的大蝗灾。”

    濮阳城外，曾经承载了无数士兵希望的万顷良田，此刻变成了一片触目惊心的伤疤。空气中不再有泥土与庄稼的芬芳，只剩下一种混杂着腐烂与绝望的腥臭。

    那是一片由亿万个生命组成的、拥有着最原始、最贪婪的毁灭欲望的……死亡。

    司空府内气氛凝重。

    而他，无能为力。

    他知道，他所建立的那个看似美好的“安梦”即将被彻底吞噬。

    “先生？先生！你怎么了？”吕布看见他神情大变，连忙扶住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是啊。”曹操冷笑一声，眼中却闪动着兴奋的光芒，“我们在这里绞尽脑汁，上天却抢先一步，一把火直接将他的巢xue烧了个干干净净。”

    曹操坐于主位，脸色阴沉。就在半个时辰前，他刚刚接到了来自兖州边境的八百里加急军情。

    他最大也是最致命的疏漏，来自于他内心深处那份属于现代人的、对“自然”的傲慢。他以为他搭建的巢xue很安稳，却忘了，这个巢xue本身就筑在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

    天空，依旧是蔚蓝的。田野，依旧是碧绿的。

    季桓没有回答。他猛地推开吕布，跌跌撞撞地冲出大堂，冲上那座他曾无数次凭栏远眺的角楼。

    绝望如同瘟疫，比蝗灾蔓延得更快。

    一场史无前例的蝗灾，如同黑色的死亡之潮席卷了整个兖州。

    然而，就在他几乎要以为是自己太过紧张的时候，他看见了。

    但这，终究是饮鸩止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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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哗变与骚乱开始在暗中滋生。为了争抢日益减少的口粮，小规模的械斗几乎每时每刻都在发生。吕布用最血腥的手段亲手砍下了数十个闹事者的头颅，才勉强将秩序维持在崩溃的边缘。

    他扶着冰冷的墙垛竭力向东方望去。

    他所有的计策，所有的谋划，他那套引以为傲的、足以改变一个政权根基的制度，在绝对的自然伟力面前都被碾压得粉碎。

    天灾与人谋

    那遮天蔽日的虫群在肆虐了整整两天之后，终于向着不可知的远方迁徙而去。它们留下的是一个被啃食得只剩下枯黄色根茎的死寂世界。

    那条线起初很模糊，但它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宽、变厚、变黑。紧接着，一阵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嗡嗡”声顺着风传了过来。

    粮仓的储备在数万张嗷嗷待哺的嘴面前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见底。所有人都知道，末日不远了。

    盛夏的暑气，似乎被堂内诸人严肃的表情都逼退了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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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曹操，不是袁绍，也不是任何他日夜提防的敌人。

    在遥远的地平在线出现了一道极细、极淡的灰黄色线条。

    季桓的身体开始无法抑制地颤抖起来。他那双曾洞悉过无数人心与战局的冷静眼眸中，第一次流露出了名为“恐惧”与“绝望”的情绪。

    那不是云。

    他建立的那个脆弱的“安梦”，碎了。

    一切都仿佛只是一个斥候带回来了危言耸听的噩梦。

    而就在濮阳陷入绝境的同时，一支插着曹军旗号的斥候快马，正带着兖州大乱的最新情报，向着许都的方向日夜兼程。

    “天意，当真难测。”荀彧将军报放回案几，语气沉重地说道，“数月以来，我等一直在为吕布之事忧心。那季桓以‘军功授田’之法，将吕布军与兖州土地捆绑，使得其军心之稳固远超以往。我等本已在商议，是否要集结重兵，赶在其秋收之前，不惜代价强攻濮阳。未曾想……”

    脚下的土地，干硬，龟裂。他俯下身捻起一撮泥土，轻轻一撮，便化作了毫无生机的尘埃。他第一次感到了如此深刻的无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