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2/2)

    影游城里严禁火烛，这光亦透着一股寒气。

    红雾中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话音未落，他便又惊叫了一声：“师兄，轿子又动了，喜倌一齐在叫，说的是——”

    “娘子何以不答？”

    “师兄！”

    哗！

    与轿外的粗陋相比，轿子内部披红挂绿，金线繁密，极富精工，不知是多少绣女赶制出来的，光是浮水鸳鸯就绣了数十只，在这逼仄的空间里头颈交缠，一对对空白的眼珠，都在看他。

    “快赶路，快赶路，娘子发怒了。”

    与之同时弥散的，便是旷古的怨恨凶煞之气，徘徊逾久，呼啸逾烈，随时要排荡而出。

    轿帘浮动。

    “轿夫，再颠一颠轿罢。”

    刷！

    无数煞白的手抓着抬杆，将喜轿从红雾中拖了出来。喜倌双目粼粼闪动，嘴角猛然上提，那神情看来竟有些谄媚。

    迎亲队来了。

    所有喜倌的脖子齐齐后折，朝轿帘的方向倒翻过去，黑洞般的眼睛挤满了轿帘的缝隙。

    “玳瑁，没事了，你已经行完礼了。”

    喜倌们凑得太近了，玳瑁都闻到了发霉稻草纸的气味，一只只眼睛都弯起来了，仿佛在发笑。

    “玳瑁，这里，到酒楼上来。”

    玳瑁心神恍惚，回头望向喜轿的方向，仿佛方才的惊鸿一瞥，仍留存着某种攝人的魔力。

    当先破雾而出的，是十对由金银箔丝织成的纸幡，猎猎招展，其光粼粼，如无数只开道的眼睛。

    “别说话。从现在起，抓好吉物，不要传音。”年轻男声终于不再平和，“不管谁来吓唬你，千万千万不要出来，直到娘子入轿。”

    新娘子上轿时，需见童子镇轿，取多子多福之吉兆。这一群喜倌，原本够把他撕成糕点渣渣了，好在这一路下来，他身上也浸染了轿中的幽幽冷香，下轿时无疑方便了许多。

    一道淡淡的黑影，凝在轿壁上，渐渐清晰了。仅仅是一点澄净光丽的线条，便在明暗之中，给人以强烈的惊心动魄感，仿佛烛影交界处的虹光——

    后低头？那是什么意思？

    魍京娘子！

    直到扑进那个泛着草木香的怀抱里，他的心依旧狂跳不止。师兄一身粗布白袍，走路慢慢悠悠的，手掌却很修长有力，在他头顶拍了拍。

    两列喜倌却像触在看不见的刀芒上，迸作一地的碎纸。它们一沓沓涌向轿底，依稀可见喜倌猩红的面靥，如铜盆里翻飞起落的锡箔般，笼罩着一层诡丽的幽光，嘴唇张阖间更是无限谄媚。

    红雾中央泛着深郁的黑色，仿佛在烈火中洒下一把碳粉，受热气冲荡，扭曲成种种不可思议的形状，在走近时渐渐化作成排手足相连的人形。

    “宾客无能，不曾燃烛照轿。娘子可还在轿里？”

    “第二礼，燃烛照轿。未成！”

    喜帘飘荡，它们要进来了！

    玳瑁惊魂未定，简直不敢相信，这一只小小的纸公鸡，真能救命。就连他要行的礼也有指望了。

    “后低头，后低头——”

    “嘻嘻，轿帘飘起来了哦。”

    举幡的喜倌自红雾中探出脸，两颊酡红，嘴角却猛然下压。

    嘶拉一声，喜倌的面孔被撕去了大半，轻飘飘地倒栽了回去。

    下一刻，轿中突然泛起奇异的红光，微带晕圈，仿佛一支燃在寂寂无人处的红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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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师师师兄，救命啊！

    应天喜闻卷之五。轿行阴阳，童子镇轿之礼。

    汹涌的红雾，以乳白色的九孔石桥为界，盘旋良久，忽而溃决而出。

    说时迟，那时快，他怀里的吉物一跃而起，扑向轿帘。那是一只纸扎的小公鸡，忽而伸长了剪刀般的尖喙，向着喜倌一啄。

    轿子颠簸的幅度越来越大，群鬼借着卵石铺就的地面，由行进慢慢变为跳跃。

    “魍京娘子，桥下颠簸，可还坐得安稳么？”

    “看、到、你、了！”

    哗啦啦啦。

    他根本不敢细看，向前一扑，冲出轿帘，穿过红雾，不断往前飞奔。

    一片黑暗中，玳瑁死死咬住了参娃，才咽下了一声尖叫。

    突然，轿杆脱手，被向上抛出！

    幽幽风来。

    “宾客晦极，不吉不吉……娘子必然不喜，我等……可分食矣。”

    “不用学舌，过桥之后，我就看得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