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2/2)

    单烽伸手在眉间一点,道:“眼见为虚,目量不准,你得让我碰得到。”

    孤影来路不明,若往坏处想,对方很可能把本体藏于冰下,仅以影子掩人耳目。他若没这点儿戒心,坟头草都挂霜了。

    “我能,”影子轻轻道,“骗子,你的笛子是方的。”

    影子果然将五指翻来覆去地看了看。

    上钩了,这家伙好奇得很。

    他这鬼话,就连三岁小儿都不信,影子自然也没了响动。单烽唇角一翘,长腿一伸,横笛于膝上。他拿出了真本事,指力过处,冰屑纷纷坠地,笛身上渐渐浮现出细腻的纹理,管腔深处凝着天然的沁紫色,令人见之忘俗。

    影子道:“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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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单烽眼睛亮了,那酒液晃荡声却令他心中起疑。

    影子拿手指轻轻碰了碰:“不要,像鸟食。”

    “可惜可惜,我这一指头钻下去,你吹起来怕是呜呜地漏风……”

    “什么鸟食——影子,你哪来的酒!”

    单烽心里一动,看他呆呆的,有问必答,更不舍得关上话匣。

    影子道:“你想喝酒。”

    影子摇头道:“我只跟着你。”

    “不饿,难道就不会馋么?我这有些粗制的碧灵谷,勉强能尝出味道。”

    “我不饿。”

    都动手了,岂能不趁机摸他脊骨?

    他能从冰下取物?

    “好吧,”单烽盯了他片刻,低声道,“是还差了点儿,好笛子得趁手,才能一击毙敌,可我不知你指头粗细,也钻不好笛孔了。”

    “……也不是向你追债的,笛子既然碎了,我就再做一支,我只是问你,你要学么?”

    “不妙啊不妙,你我被歹人关起来了,若找不着出路,就只能眼睁睁看自己饿死。”

    单烽道,眼看影子有转淡的趋势,伸手一抓——

    单烽余光一瞥,差点没跳起来,只见影子手中多了只酒壶,样式古拙,有酒水晃荡着。而在片刻之前,这家伙分明还两手空空。

    这就对了。白塔湖外围笼罩着狂暴无序的雪刃,不是没有其他弟子和他一起潜入,但都被乱刀斩碎了。

    直到他舒张五指,抵在笛身上,劲力作势欲吐。

    几枚冰凉纤细的指影抵在他手背上,用力抓住了。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那触感远比先前真切凝实得多,单烽还是高估了自己连日血战的本能,手背处青筋一跳,竟已拧住了影子的手腕,将人一把掼在了白塔上!

    “我不敢出去。很吵,很疼。”

    这家伙的手腕可真细啊,又只穿了件单衣,难不成是哪里跑出来的姑娘家?不,如今这世道,能跑出来的,恐怕也只有孤魂野鬼了。

    影子进得来,却不敢出去?总不能是跟着自己进来的吧?

    他有一瞬间忘了要说什么,因为影子朝他转过了半边脸,目光无形无质,但鬓发浮动间,却给人凝神以听之感。

    影子没有挣脱,半晌,坐在了他身畔。

    冰下?

    “抱歉,我——”单烽欲言又止,道,“我先攒着,待会一并抱歉。”

    影子一顿,飞快地收回了手:“不是你的。”

    单烽信手一划,切出一块两指长的冰鉴,接着用指力慢慢挫削。

    “影子啊影子,我解了毒,便能做出世上最好的笛子。”

    “你不是嫌我吹笛难听么?怎么不设法跑出去?”

    “你都看见了?杀人越货不用功夫么?这些天全靠它陪着我,才不至于无聊而死,这可是过命之交……喂,你跑什么?我不是坐地起价。”

    单烽仰靠在白塔上,道:“糟了,影子,我的手突然没了力气,我的喉咙……好渴,一定是雪里有毒,我怕是……做不成笛子啦!”

    “影子,你成日里飘来飘去的,把这冰原逛遍了吧?可曾见过第二个人?”

    据他所知,雪练弟子脊骨中,有一截奇寒刺骨的雪骨。

    单烽腾地坐起来,低头看了一眼掌中棱角分明的笛管,面不改色道:“大音希声,大巧不工,绝世好笛外方而内圆——”

    等他回过神时,这般暴行已被白塔映得一清二楚,他的影子如黑云压城般覆住了对方,仅露出一截被钳制住的纤细手腕,实在有欺凌弱小之嫌。

    与其说是抓,不如说是影子与影子的短暂交叠,当然也谈不上触感,但指间那一道虚而中空的晕圈,依旧令他一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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