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2/2)

    这会儿出神显然不合时宜。百里舒灵用灵草护了他一把，扯开扑过来的几道掌影，道：“小心！木头，你在看什么？”

    谢泓衣更以他为棋子，在无边杀气中越下越疾。他得以化作暴雨中的一枚水银珠，在红绸与金鼓间所织成的水天之间粼粼折射，身形模糊到了极致，唯有一串串惊涛骇浪般的鼓声，和乐师手底下倾泻而出的旋律。

    西南十五步，宫音。

    没有哪个风灵根，能不为它而激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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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红线轻轻一剔。他是谢泓衣指下风雷迸发的一柱断弦，整个人悍然拧转，和昆仑奴的手指错身而过，又乘着掌风腾空而起。

    “我听出来了，怎么会是这支曲子？”

    尸位神当前，莫管其他？

    右转三，变徵。

    到了这地步，他早已彻底沦为了尸位神的分身，一举一动尽受菩萨掌控，百余条手臂挥舞着婴绣球脐带，向窗边抛去。

    “红绡娘子……若能得娘子一诺，仆便是粉骨碎身，也在所不辞！”

    曲调从生涩，慢慢变得流畅。

    金鼓被踏响，那些鬼乐师受其指引，曲调也发生了改变。

    谢泓衣一把将银钏推回肘间，驱逐了红绡皮影，目中泛起一点儿森寒笑意。

    轰！

    这一支俚俗小曲，乍一听不过寻常。

    闻曲者亦浑浑噩噩，仿佛只有一团隔世而来的执念。

    可他只是狂奔，连回头的意思都没有。至于后背，就全然交给那一缕红线。

    鼓声雷鸣，鬼乐师们手中的乐器跟着一振。

    楼飞光手里的长剑，突然颤抖了一下，端正到木讷的面目轮廓，突然变得可怖起来，活像是被激怒了的豹子。

    “好熟悉……”

    昆仑奴仰天长啸，一股极度狂躁的热意冲天而起，楼中宾客也嘶吼着，从四面八方冲撞在一处，野兽般缠斗着，发出惊天动地的拍影声。

    一切进行得非常顺遂。

    左错身八步，踏羽入商，由轻转重。

    灯笼应声熄灭。

    影子在乐声的指引下，重返云韶楼外，像受了某种刺激般，中央的人影不时浮现，仿佛挣扎着辨认着什么。

    昆仑奴身形再度暴涨，谢泓衣的手腕一翻，一道劲悍身影便袭入血雨般的披帛间，落在了金鼓上。

    “是么？”谢泓衣目光却亮得发寒，“磨勒，还远远不够，你连这道门都出去不，还想带我走？你不是心系菩萨么，它为什么不肯多赐你些力量，好让你得偿所愿？”

    这头灌顶，那头昆仑奴也涨红了脸孔，拼命摄取着这精纯至极的力量，百臂化作螯肢，高擎着无数旗罗伞扇之类的吉物，身影和应天喜闻菩萨渐渐重合。

    “谢泓衣，当好我的眼睛，别死了！”

    正是红绡昔年曾向崔生许下的，月圆，玉楼相会之诺。

    楼飞光道：“魍京娘子怎么在听？”

    他向来是蛊惑人心的高手，尸位神根本不待他说完，便再不吝惜于神力，披帛上渗出无数猩红粘液。

    多少年不曾有过这么酣畅淋漓的配合了？

    犼体金光爆发，他陷入了极度的专注中，眼中只剩下方才熟记的七声方位。

    三指竖起，向心口接连翻转三次。

    百里舒灵心中一动，难道曲中有什么故旧之情，能以此来安抚娘子？如果真能奏效……

    乐声流淌出的一瞬间，不光是谢泓衣，就连不远处的楼飞光也是一怔，双目微微睁大了。

    尸位神虚妄无形，杀起来何其困难。他便反过来，借座下恶鬼，将它活活抽空！

    这四个字不可谓不自负，只是由他口中说出的话，仿佛天然就有着冰玉相击一般，冷定而不容置疑的意味。

    昆仑奴浑身一震，大叫一声，背后的百臂挣破了数重红绸，血淋淋地向他伸来。

    每一步的落点转瞬即逝，昆仑奴的追击更是如影随形。百道掌影如暴雨泻地，把他扑成了其中的一叶漂萍。稍有闪失，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场。

    谢泓衣道：“击鼓奏乐，莫管其他。”

    说话间，他以五指按在红线上，轻轻揉弦，单烽半边胳膊一酥，莫名心领神会，踏着金鼓飞奔起来。

    时机已到。

    “这会儿想到我了，”单烽道，食指勾住红线，目光微微眯起，“黑朋友被你祸害得不轻啊，又轮到我了？”

    终于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