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2)

    或许影子顺应了内心最深处的声音，想让单烽替他做一个了结。

    “你和长留有很深的渊源，所以才找上了我，”谢泓衣道，“你想要我做什么？”

    继问影、熔影、炼影之后，新一重的炼影功法梦灵官，透过灯笼传入他识海中。

    谢泓衣背后生寒，却无从否认。是……他早在无意识时，操纵过影傀儡！

    随着影子的弥漫，脚下的白茫茫的冰面，突然变得清晰了。

    影蜮灯长明不灭？万念俱灰之时？

    长留。

    “既然回不了头，就好生修习梦灵官，”炼影术主人道，“灯笼长明不灭时，你便知道了。”

    太深了。

    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丝毫退意。

    如临深渊，却连纵身一跃的余地都没有。唯有层冰浩浩生青烟。

    他看到了历任观主的玉牒名牌。观主身为宗亲之首，大多保有太子之名。以缑衣太子为首，长明灯烛绵延，一直到泓衣太子为止，千百年辉煌悉聚于此，却又横断在他面前。

    当年，丹田经脉被洞穿的一瞬间，他就有个强烈的念头。杀了眼前人，做成傀儡，充作刀兵来杀人。该如何做，一步步清晰地浮现，鲜明到堪称蛊惑的地步，直到他——先一步认出了单烽。

    一念之差，一时思退，永坠无间。

    这回答有如诅咒。

    天地倒悬。他凭着回忆站在冰川上，望不到宫城究竟在何处。

    壁画里多了一盏影蜮灯，上有三个娟秀小字。

    那个声音自顾自地高声道：“我今频频……梦灵官。梦魂何时归帝所？”

    阴差阳错，偏偏是单烽。

    什么？

    太……远了。

    炼影邪术，早就和他那些冥冥中作出的决断融为了一体，那只无形之手，早已伸进他识海深处。

    其中的不甘、懊悔、怨憎、嫉恨……俱透出血海般凄厉的红光，尊者级别的力量，在灌注的瞬间几乎将他的神智撕碎。

    和白塔湖那些冰尸不同，冰下的一切，都透着邪异的生命力，蛊惑着他打开这扇尘封的大门，让一切再度流转起来。

    一切都凝固在了灾降的那一刻。

    “前辈费尽心思，引我修习炼影术，到底在图谋什么？”

    悲泉鬼道里指引他的声音，发出癫狂的大笑。

    一对替他看守长明灯的小童，一坐一卧，手持松枝麈尾，面上血色鲜润，睡着的那个微微撅嘴，睫毛都根根分明，仿佛下一瞬便会揉着眼睛醒来。

    更令他惊疑的，则是梦灵官的力量。

    但那样的事情，依旧发生了。

    出白塔湖后，他有无数种施展血肉泡影的方法，偏偏却操纵了单烽的右臂。

    和梦灵官的传承一同涌入他识海的，果然是他无法拒绝，甚至能为之舍弃一切的东西。

    但炼影术的传承，却并未因此断绝。一组名为缑衣太子驾鹤图的壁画，浮在冰面，他的先祖缑衣太子，衣袂翩翩，驾青霄白鹤，经悲泉鬼道而回长留，全不知千年后的后人，会经历如此的狼狈。

    那盏薄纸灯笼不知何时自壁画中浮出，被他提在手中，与衣袖齐翻涌。

    影傀儡。他又何尝不是一具影傀儡？执念……欲望……憎恨……千丝万缕，从来也斩不断！

    灯笼的光芒，被他睁目那一瞬间的心火，生生压灭了。

    帝所是长留宫的古称。

    仿佛看穿了他的戒备，炼影术主人大笑道：“你以为你没用过影傀儡吗？”

    长留境千里冰封，越是靠近王城的地方，寒气越是深重。这种天地异变级的灾祸，使得地势全盘改变，连翠幕峰都被深埋于百丈冰渊下，仅透出冷幽幽的一泓翠色，更不要说是故人了。

    谢泓衣甚至觉得，自己正在成为承载对方恶意的容器。要不是对方只剩一缕残念，他绝对无法保全神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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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立刻反应过来。是这盏灯笼在等他。

    长留王都，人烟阜盛，虽遭雪练围城之战，折损极巨，但仍有数万人，是在一夜埋于冰下。

    炼影术的主人，已经疯了。

    当时他还没得到炼影术传承，更未修行过任何一种傀儡法，就已经被盯上了？

    梦灵官。

    炼影是炼化死物之术，梦灵官则更进一步，操纵的是活物。把活人制成影傀儡，利用影子驱使。如此违背天理，修习到后来，只会沦为尸位神一般杀戮成性的邪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