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2)

    雪害以来,天下皆白,大小冰原不可计数,为什么偏偏是这里?

    单听这名字,就和炼影术脱不了关系。

    浩劫刚过,夜雪也静,月色渐去,视线尽头,万重千重的屋瓦如蒙蒙的远山,次第连阁起,星汉无声,更远在天外。

    倒是一般无二。

    影游城便在死寂的日影下,静静地西望着,那一片长埋冰下的长留。

    单烽用力掐停了银钏,在虎口突突的跳动中,纵目远望。

    “想挤兑我?让我满街招摇人人喊打?错了,”单烽捏了捏眉心,终于露出一个略带可怖的笑来,“老子从不知颜面为何物,至于求偶,求偶不如求己。”

    他对单烽偷花的事儿耿耿于怀,却在单烽那越发不善的目光中渐渐收了声,将脑袋一缩,砰地摔上了窗户。

    在他风餐露宿,苦寻雪中影的十年间,谢泓衣就是在这里,望着这样一片星河么?

    “这你就不懂了,指不定就是菩萨养在座下的,快打!”

    单烽心中刚升起一点儿不妙,便听得楼下窗户吱嘎一声响,有人骂骂咧咧道:“快快取麈尾来,怎么影游城里也有这淫鸟,阿嚏——气味忒烈了。”

    城中风波刚平,众人惊魂甫定,各自收拾着残局,窗户洞开,一个灰衣修士抢着探出头来,鬓边簪花,将拂尘挥得虎虎生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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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银钏却是捂不热的。

    为什么要在白云河谷的中央,建起这样一座城?

    银钏缓缓捻转,缺口的寒光在单烽指节上一次又一次跳荡,虽如念珠千百转,却丝毫不能令人心静。

    长留,长留,去没去过,查一查不就知道了?

    他身上能和谢泓衣沾边的,只此一样,自然一门心思琢磨。

    ——你觉得,我找不到你么?

    这一段路笼罩在日影下,渐渐成为死者与精魅往生的通道,夜里群星明灭,世称悲泉鬼道。

    有人问:“什么?这鸟和你还是旧相识?”

    正相反,他心中一股无名火,便在银钏幽幽的冷香中,愈然愈烈。

    单烽握着银钏,在月下修补片刻,道:“你想回家么?”

    星河斗转也无情。

    悲泉鬼道并不是地名,而是日行的方位之一。上古时,羲和日母以大舟载日而出,自汤谷向西行,到了悲泉这个地方时,羲和驾空舟折返,太阳则向蒙谷继续西沉。

    不论是汤谷还是蒙谷,都是上古时的说法。

    在今时,便是从东方羲和舫,到西境长留宫。

    要真是穿肠毒药也就罢了,拿这样下三路的怪东西对付他……

    羲和以锻造见长,和各路铸刻名家皆有往来,是以他心中始终有一股直觉,谢泓衣的师承已渐渐从云雾中浮现了,只需顺着银钏抽丝剥茧。

    “滚滚滚,快滚!”

    过去看不穿的迷雾,忽被轻轻拂去了一角。单烽也不知是何滋味,只是短促地冷笑了一声,以指腹轻轻叩击银钏。

    谢泓衣心思难测,又对往事讳莫如深,要想抓住他,还得循着他的念头去想。

    “在哪儿?”

    簪花修士道:“不是鸟,却也差不多哩,是个臭着脸的老鳏夫,保不准又要折谁家的花,偷谁家的娘子,满大街地求偶——”

    “还没走远,在屋顶上,别让哪家的小娘子糟了殃,抄家伙打它!”

    能将尊者骨嵌进银钏的高手,当世罕见。

    影游城,影游城。

    他索性长腿一伸,在屋顶上坐下了。

    银钏当然不会作答,长留这地方却如锥子般深深钉入他脑海中。

    不行,刚打了大半宿的架,又在谢泓衣身上接连碰壁,再放任心思激荡下去,别说是破局了,只怕连谢泓衣的面都没见着,就被这股毒火烧死了。

    此鸟性淫,面白腮赤,常扮作粉面书生窥窗调情,犹好人妻,在凡世也是人人喊打。

    又是长留。

    “喂,小还神,千里——”

    他那奇烂无比的占星术,仅能认得出星宿分野,却也够用了,这一比照,八百里白云河谷,竟然恰恰在悲泉鬼道的下方。

    他此前一直在茫茫冰原上行走,倒也没能悟透此中关节,这会儿星河一出,心中方才一动。

    又来了。

    静心,深思。

    他眼皮一抬,正对上单烽奇黑无比的面色,怔了一怔:“嗬,是你?”

    无论如何抓不住的影子,解不了的焦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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