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6章(2/2)

    琴声是从偏殿中传来的。

    可那弹琴的动作却全无往日的斯文，一味地负气拨弦，琴身砰砰地弹跃，阊阖的脸色立时就泛苦了。

    单烽：“我不去，他穿什么？”

    二人注目之下，室内灯笼摇荡，朦胧变幻中，一道极淡的手影向弦上拂去，叮叮当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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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谢泓衣在弹琴？

    单烽明知故问：“他还在生气？”

    唯有阊阖立在窗边，如临大敌地紧盯着壁上的长琴。

    室内颇为空旷冷素，只在壁上悬了数张古琴，哪里有谢泓衣的身影？

    一股甜腻的味道在舌面上化开。

    心念刚动，寝殿的方向便传来凌厉的拨弦声，铮铮数响，不成曲调。

    “别躲啊，”单烽道，把琴弦拨得哐哐响，“我不拦你，我也是来弹琴的。”

    楚鸾回道：“有杀气！单兄你当真要去么？”

    单烽不说话了，掩饰一般，以指腹按了按犬齿。

    影子指尖一顿，仿佛不相信世上竟有这么难听的琴声，重又弹了两声。

    阊阖神色更纠结了：“一放它弹琴，便弄得琴弦狼藉，城主天明后见了，虽不说什么，却会生上半日的闷气。”

    影子小幅度地晃了晃，看不出是点头还是摇头，单烽道：“你弹一声，我弹一声，如何？教教我吧，小师父。”

    护卫长沉稳持重，怎么也见了鬼似的？

    单烽报之以哐哐两声。

    影子用力掩住了耳朵。

    单烽翻进窗里，影子便蓦然淡了下去，唯有指尖勾停琴弦，发出刺耳的吱嘎声。

    阊阖道：“别！”

    单烽道：“难听？你教我。”

    影子乱弹琴，谢泓衣也睡不安宁吧？

    难怪听来跟猫挠似的，原来是影子在弹琴。

    他如今还活蹦乱跳的，想来谢泓衣也还存了几分旧情——

    单烽逆流而上，把碾香车停在外头，投落一道高深莫测的背影，背地里猛嚼了一根口蜜腹剑草。

    他一把将窗户推开了。

    他瞥见单烽不善神色，飞快地一转话锋：“单兄，不妨带上这个。”

    单烽压着呼吸，看了片刻，影子便渐渐成形了，停在绯光深处的，赫然是谢泓衣那春山斜倚般的轮廓，样子散漫许多，乌发莹莹地绕膝。

    他舌灿莲花，以生平罕有的温柔口气哄骗了一通，人也站得正，毫无冒犯之意，影子迟疑片刻，晃到了对面墙畔，斜倚琴身，慢慢拨起弦来。

    “快看。单护卫来做什么？不要命了？”

    琴声淙淙。

    单烽惜字如金：“弹。”

    单烽想见谢泓衣对着琴暗恼的样子，唇角忽地一翘：“我来。”

    单烽被轻轻勾了一下衣袖，心中顿起邪火。正要喝住它，浸在蜜水里的舌头却不听使了，将语调生生地转了个弯。

    他从药囊中抽出一根口蜜腹剑草：“城主今日心绪不宁，单道友前去，即便城主还醒着，怕也说不上几句话。”

    借着灯火明暗的一瞬间，他悄然欺近了影子，单手按住琴弦。山岳般的身形轮廓亦结结实实笼罩在琴身上，不论谁想弹琴，都越不过他去。

    阊阖退下后，他便拣了张长案靠坐着，耐心地等待影子的浮现。

    单烽趁机掷出一枚雪凝珠，击偏了灯笼。

    他已经悟出来了，谢泓衣那千丝万缕的心绪，不论遮掩多少，只要揪着影子不放，总能有看到底的时候。

    “说不准，他连城主的娘子都敢抢，有什么做不出来的。嘘，要推门了！”

    楚鸾回道：“单兄一见城主，便忍不住要说话，一说话，便惹得城主生气。”

    果然，影子的五指正要拂向琴弦，一惊之下，便飞快缩回去了。

    想到息宁寺外那偷来的一吻，他满心的烦乱便陷下去一角，苦海漂泊中，忽地踏踏实实靠了岸了。

    影子浸染了谢泓衣身上大半的邪性，却总如神智不全的小儿般，意外地好猜。

    “夜弹琴，赶紧躲远些！你们知道么，城主上一回夜弹琴，白云河谷便雪崩了。”

    越迫近寝殿，琴声越杀伐凌厉，巡夜的黑甲武士皆远避在廊外，窃窃私语。

    他话一出口，便流露出懊恼之色，压低声音道：“城主睡下了，影子出来弹琴，排遣心绪，你莫惊扰它。”

    果然，片刻过后，琴弦再次细微地泛起波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