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2/2)

    他忽然笑了一下，异常短促的一个笑，谢霓常常见他或愤怒或骄狂的样子，却很少见他消沉，火灵根与生俱来的热烈始终在他胸臆中燃烧，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单烽也学会了掩饰自己的情绪。

    母亲为此耗尽全身修为，连血肉都几乎被抽吸一空，那个孩子在降世时便将以惊人的速度成长，追逐着他所错失的十七年。

    他向来有着惊人的敏锐，谢霓沉默一瞬，转而告诉他一个好消息：“我父王醒了，虽然只有片刻，但是他醒了。”

    那些死去的雪练，会在今夜的大雪中重生。

    没有时间了。他最终的使命，是不惜一切代价，迎接弟弟的降世。

    不惜一切代价。

    单烽不会知道，在祈福声中，宗庙中秘密举行的另一项仪式。

    他用伤痕累累的五指，抚摸着单烽的脸。单烽颊边的肌肉微微抽搐着，那是一种隐忍、犹疑、极度不安的神情，仿佛凶兽面对饵食下的刀钩，明知迫近面前的是什么，却偏偏在渴求中低下头去。

    单烽在他耳畔说了一个字。

    一切都已经准备妥当，连他的父王也已经醒来，只等着禁阵被唤醒，一道浩瀚悲怒的风潮将斥尽四境积雪，化作笼盖长留的风墙，以最后的三十日安宁，换得素衣天观新观主的长成。

    谢霓再一次感慨于他可怖的直觉。

    谢霓轻声道：“你是觉得我会不甘心？我们所拼力维系的，不过是长留的残局，只有等到他来，一切才有转圜的余地。”

    “我只怕你太甘心，”单烽低声道，“你已经很累了。”

    单烽道：“明日……”

    谢霓道：“我们一直在等他。她为他取了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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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霓唇畔泛起一点儿极淡的笑意，单烽却像觉得波光晃眼一般，更用力地抱紧他：“飘风云霓，谁敢说是恶兆。”

    “嗯？”

    在雪练大军压境前夕遇刺的长留王，昏迷至今，几度濒死，却在这一个茫茫的雪夜醒来，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行去。

    他解开外袍，自背后将谢霓拢在衣内，这一次，滚烫的体温几乎直接蒸腾在皮肤上，不是没有过同衾共枕的时候，但那只是疲乏至极的片刻昏睡，全没有这般的压迫感。

    在和父王短短一瞬间的对视中，他已平静而决然地走向了自己的命运。

    “他还在看你？”吻了一会儿，单烽道，“本是留着给你玩儿的，你不喜欢，我烧了他的眼珠子。”

    素衣殉死，四境风生。

    单烽道：“我以为你会歇一会儿。身上这么冷？”

    单烽向他索得过无数个关于明日的承诺。但惟独没有一句，来日方长。

    谢霓道：“没有必要。”

    单烽道：“你一直在等他。”

    单烽抓起他的手，亲吻他的五指，素纱从指尖一直层层缠裹到手腕，依旧透出血色，那是他一次次挽弓直到力竭的证明。吻到指尖时，谢霓忽地勾了一下食指，示意单烽咬开素纱。

    单烽道：“来的路上，我听到了宗庙里的祷祝声，天妃一切安好，还亲自主持了祭典。”

    “没什么，我会回来的。”单烽道，“霓霓，还是冷。你的手。”

    他甚至看到了旗上高悬的雹师，那猎猎招展的尸幡在半空中重聚，重新化作人形，双目依旧死白空洞，面上却泛起狞笑。

    单烽在这些事上向来顺着他，于是一坐一立，相拥看了会儿雪。或者说，在雪光辉映下，他以余光无声笼盖着单烽的侧影，而单烽始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她在为我的弟弟祈福。”谢霓道，“他将要降世了。”

    “果然是这个字。”

    鬓发发烫，是单烽的呼吸。他开始感觉不到窗外的寒气了。

    单烽的手探入他衣领，五指张开，按揉着他的脊骨，慢慢滑到腰上，却漫不经心地说着话：“我在城中的街庙里，看见许多祈福的百姓。雪那么大，丝绦总被打散，他们便放起风鹞子，将红纸送上天。我拾了很多个……”

    他又摸了摸谢霓冰凉的头发，要将对方抱回榻上，却被一手抵住了。

    很重的亲吻，谢霓被咬得颈侧生疼，却被困在单烽衣中，全无闪躲的余地，也没有推拒的打算，而是侧过头，令这串吻最终落在颊上，果然柔和许多。

    单烽依旧不曾被迷惑，道：“霓霓，我应该为你而高兴么？但我觉得……很不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