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2/2)

    另一种欲望,飞快升腾起来。

    路边吞吃积雪的修士立时发狂,扑过去照着便啃,那大快朵颐的样子,使得两边的屋舍再起骚动,撞门声此起彼伏。

    路边的雪丘不断耸动。原来是几个修者,佝偻着脊背,几乎被活埋在雪里。薛云瞥见他们耸动的腮帮子,不由咦了一声。

    薛云满心嫉恨,乐得给人添堵。衣裳自然是不送的,用力嗅了一通,咬烂后扔在了门外。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他心不在焉地叩击着酒壶,忽而皱眉。

    薛云见了这等荒唐情形,反倒大笑一声,油然生出一股快意来。毛畜生?

    人为刍狗

    更有不少枝干被暴雪摧折,一路连拖带拽地,直到轰然撞在屋檐上。

    谢霓道:“你下去吧。”

    在想谁?

    谢霓的鬓发,谢霓的面颊,谢霓的颈项……谢霓衣袖下的双手,右手缠裹了白绢,不知被什么剐伤了,还在渗血。

    “好香的肘子——呼哧呼哧!”

    近一点,再近一点,如当日那般垂怜他吧,撕开他满身疮痍,在太子座畔重化为人。

    薛云咬着指节,目中掠过一丝狠辣的杀意,三两步扑至窗边。

    长留宫不为他们的殿下疗伤么?还是说,殿下也有执拗而负气的时候?

    暴雪中传来阵阵奇异的腐烂瓜果香气,勾得他馋虫大动,就连獠牙都收不住了。

    粮食耗尽时的第一轮骚乱已经过去了,在谢泓衣的强力禁制下,城里重新陷入了诡异的安宁中。

    那味道越来越浓重,活像有人拿指头勾着烂桃,咄咄地唤着——

    薛云忽而反应过来,太子方才不是在看书,而是对着灯火出神。

    被他附身的侍女,是来送衣裳的。料子柔软得像一朵轻云,绣线辉煌,一看就花了不少心思。要得小太子青眼吗?

    薛云不动,脸上针刺一般发痒,几乎要钻出猴毛来。

    多年前长留宫中的一幕,清晰得如在眼前。

    日暮,小太子端坐温书,面颊莹洁而尚有稚气,衣袖沿着案侧淌落。

    起初还如呓语一般,渐渐只剩下满足的哼唧声。

    一个个道貌岸然的家伙,只是没饿到绝境罢了,和他又有什么分别?

    这些人穿得虽体面,双手却捧着大雪,拼命往口中塞,大雪成升成斗地灌进去,那喉咙虽如无底洞一般,肚子却已高高隆起。

    案侧供着一把无弦的长弓,弓身也染了血,小殿下拉了多少次弓?

    有不少猪羊被拳头似的大雪砸翻在地上,筋断骨折,遍地是血。

    更何况……他在泥潭中太久太久了,好不容易,能在浑身流脓的剧痛中,爬向眼前人。

    薛云附在侍女身上,长驱直入。横竖他是附身的,就算冒犯了小太子,也会有人替他受过。

    薛云双目微眯,瓜果腐烂的香气已足够将人溺毙了,其中夹杂着一缕云片糕的清香,那么淡,却勾中了他心中最深的渴望,肚腹猛然抽搐。

    另有一碟云片糕,薛云倒是老老实实端进了寝殿。谢霓没有抬眼,他就砰地一声,把碟子搁在案上。

    暴雪抹去了天明和夜半的区别,城主府外的主街上,灰黑色的雪潮呼啸来去,足有半楼高,如大军压境时的征尘一般。

    “好吃……好吃!再来些!”

    薛云如踏在悬崖边上,随时会摔得粉身碎骨。每探得一分小殿下的私隐,他心中都会狂跳。

    远处的暴雪中,滚来许多团团的白影,放眼望去,皆是飞奔的白猪白羊,胖得如尿膘一般,能从黑暗中透出光来。大概是东郊的屋舍被冲垮了,关押牲畜的栅栏开了闸,往城中没了命地狂奔。

    薛云向来视猴相为毕生之耻,只是那一袭血淋淋的猴皮已经与神魂难舍难分,无论如何藏掖不住。

    ——那样名贵的玉簪花,上天无眼,使我来不及靠近,不知他生在怎样的净土中,啜饮怎样的风露,却窥见他花叶下秘密的阴影。是我应得的!是我在坠入乐极生悲的苦海前,最末一点残忍的慈悲。

    他盯住了谢霓案前的一只琉璃盏,天还亮着,本用不着点灯,可灯芯中却萦绕着一簇红莲般的小火,映在谢霓瞳仁中,那样明亮的波光,仿佛一尊无情无我的菩萨像,忽而被朱砂点了睛。

    他能附身的时间很短,随时会乐极生悲。因此,盯着谢霓的每一眼,他都嚼烂了,疯狂往肚里咽。


努力加载中,5秒内没有显示轻刷新页面!

  • 上一页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