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2/2)

    猴三郎眼前一亮。

    白术一愣,陶猴踹他一脚,骂道:“不长眼的东西,去啊!”

    “白护法,你看看我,我是虔心皈依猴菩萨。我有两日没见到我女儿了,行行好吧!你要什么我都给!”

    高冠华服的小陶猴刚咧嘴一笑,就瞥见一道熟悉的影子,猛地荡回龛中,喝道:“他怎么会在这儿?”

    “猴菩萨在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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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人,春风得意太久了,他所辗转求不得的种种,对方却唾手可得,何其不公。

    众人霎时间乱作了一锅粥,尖叫争抢着,将巷子堵了个水泄不通,白术在人缝里钻挤着,便要跑回庙里,猴三郎却已从短暂的失态中镇定下来,喝道:“跑什么?蠢材!他敢送上门来——赏他一张符。”

    单烽漫不经心地朝纸筒里看了一眼。里头雾蒙蒙的,像有水汽流转,半天也看不出个名堂。什么玩意儿就敢妄称乐极?

    “停,”猴三郎忽而在他神识中道,“这一个。”

    瘦道士道:“早同你说了,今日那位白护法放乐极符,这不,白现眼了——哎呦,好大的动静,快挡着头面,来了。”

    他在这些人身上大肆试阵,渐渐的,终于能影响到现实了。这老头儿在梦中纵情享乐,殊不知浑身脓疮迸裂,危在旦夕,说是杀人于无形也不为过。

    他非要将他们一个个地,拽到永世不得超生的烂泥潭里,夺去一身禀赋,夺去赫赫声名,夺去谢泓衣的青眼……一脚一脚地,踏成肉泥!

    乐极……一想到谢泓衣当时的噩梦,这玩意若跟猴三郎没关系,他便将符纸生吞下去!

    白术抄起神龛,跃下软轿,与此同时挥出一把符去,大叫道:“猴菩萨开恩啦!”

    他这辈子从未有过这样光鲜的时刻,随手两张符抛下去,便有的是人扑过来亲他的鞋!要不是得端着护法悲天悯人的架子,他早就笑出声来了。

    一支黄符纸筒,在众人争抢间,一头栽进了单烽袖管,被他两根指头轻轻截住了。

    陶偶一个倒挂金钩下了神龛,向纸筒另一头窥看了一眼。

    糟了,白日见鬼,竟把他给招来了。只是,猴菩萨怎么也怕他?

    得来如此容易?

    “白护法,我只求一道乐极符!”

    他手头能杀人的符多了去了,唯有这一道,承载着深不见底的怨恨。

    白术高坐在一顶由四人抬着的软轿上,戴了顶高高的蜀葵花道冠,岔开两腿,从一众伏地哀求的信众头上越过去,袖中洒下大把花瓣,飘飘洋洋,香气扑鼻。

    单烽走到巷口时,正见一僧一道扭打在一处,你踹我一脚,我擂你一拳。

    那变了调的声音异常刺耳,白术一哆嗦,定睛一看,一众伏地跪拜的信众里,一道抱臂倚墙的身影格外醒目,那体格本就足够使人畏服了,偏还穿一身赤红蟒缎洒金的袍子,襟口斜翻,比城头的大红灯笼还招摇——不是单烽又是谁?

    符纸透着一股邪气,闹不明白里头的名堂,他是绝不会交给小蕙的。

    “不打了,不打了,”胖和尚道,“脸都抓破了,连问一声的都没有。”

    话音未落,便有黑压压的人潮向这边巷子席卷而来,声势浩大,速度却不快,是一路哭嚎着,长跪膝行,以头抢地,虔诚至极。

    白术眼下已对猴菩萨死心塌地了,一路上拿丝帛擦拭个不停,唯恐祂沾上半点儿灰。

    白术连忙喝停软轿,面前是个遍身疮疥的老头儿,脓液都流到眼珠子里了,还抓着符纸傻乐。

    佛龛中砰砰作响,陶偶不耐地甩动着尾巴,白术的心也虚了,到处洒符纸是他自个儿拿的主意,做的是有些大胆了。

    刚到手的极乐生悲符,效力着实微弱,充其量让人美梦翻成噩梦,惊悸一阵。

    他手里捧着一只神龛,拿深紫色的丝帛遮罩得严严实实,里头一尊猴子陶偶,是猴菩萨新修成的分身,叫他带出来吸食些香火。

    白术也是大惊,差点没从软轿上跌下去,先前那鲜花着锦时的得意,眼下全成了懊悔了。

    幻境里赫然是个大腹便便的富商,正搂着数名美貌男女快活,妓子涂着鲜红蔻丹的手指每一抓挠,老头儿肉身上的脓包便迸破一处。

    这样的热闹,却依旧乏人问津,这二人白卖了一身的力气,气喘吁吁地倒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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