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2/2)
只有影蜮虫穿过的地方,黑松针漏出一张张小小的光网,才显出它们深不见底的全貌。
金多宝的眼珠突然转动了一下。
他强行压住躁动,把小还神镜往半空中一抛。
薛云、哭着、找爹?
“角落有一片鬼松林。”燕烬亭道。
薛云唇边泛起个梨涡,一手伸进水缸里,扯出一只青黑肿胀的手掌来。
楚鸾回恍然大悟道:“是了,人有亲眷,我该去问他!”
楚鸾回口中的“他”,又会是谁?
铜波闪动,映出的却是一口窄小的铜缸。
眼看黎明在即,楚鸾回却在潇潇的竹叶声里,叹了口气。
单烽和燕烬亭对视一眼,二人皆是面露凛然之色。
就看一眼,只要死胖子平安无事——
燕烬亭道:“他哭着去找金多宝了。”
燕烬亭挣扎着道:“你没有爹妈么?”
单烽当机立断,指挥百里漱,将一根寻踪草抛到了楚鸾回身上,又把拔下来的歧人舌一扔,两股鲜红的小蛇弹动了几下,变回了画纸。
金多宝久无音讯,和薛云这两个字凑在一起,却给人以微妙的不祥感。
当真是好的不灵坏的灵,楚鸾回脑袋上的箩筐噌的一声,蒙上一层油亮的白蜡,身形也随之暴涨,指爪上渗出惨碧光华,不知是何等剧毒,铁笋上立时渗出一层碧绿黏液。
百里漱手持拔舌草,两下捻成绳圈,二人如套蛐蛐一般,分头逼近。
“你把我弄回了羲和,翻手为云,好容易啊。”薛云很淡地笑了一下,道,“可是又有什么分别?
薛云双手撑在铜缸边上,耸肩低头,眼角鼻尖还残存着一片赤红,明明身在水上,却怨毒得有如水鬼。
绳圈稳稳地套中了一根舌头,唰地一声抽紧了。百里漱抱着药鉴,手忙脚乱地往燕烬亭面上洒药。
楚鸾回晃了晃脑袋,燕烬亭便道:“他说你是个油头粉面的妖人。”
金多宝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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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死胖子,哪来的脸,演这一出庄严悲悯?仿佛被泡在缸里骨醉的另有其人。
这家伙向着草木精魅的方向一去不复返了。草木无心,修成精魅的极其罕见,大多混沌无知,只知道绞杀同类,为祸一方。
单烽朝百里漱道:“我拖不住了,你快找!”
单烽心不在焉,直要追出去,听到这句话,身形一凝。
薛云如有所感,抬头盯着那只小虫,将小还神镜挥灭了。
燕烬亭也足够配合,架不住嘴里那两根分叉的舌头翻涌不休。
又一阵鸡飞狗跳后,单烽把燕烬亭按在原地。
那头上的竹篓终于被吹落在地,露出一张俊逸面容来,却是苔藓丛生,双目之中碧光闪动,眉势斜挑,流转着一股冰冷的邪气。
悲泉畔,鬼松林。
百里漱道:“啊,啊!我在找呢,这儿……药鉴……拔舌草,原来是这个!”
不管看多少次,金多宝眼里的神色都让他觉得很可笑——
“你这准头,换我来。”单烽夺过绳圈,一套,“中!”
秘境里能讨封的,总共只有这几个人。跟着楚鸾回,不愁找不到谢霓。
燕烬亭道:“还流口水。”
薛云道:“装什么,你不会以为我不知道吧?当年那一道乐极生悲符,就是你下的,害我做了那么久的猴子,怎么,转头解了咒,就来做好人了?”
单烽心中突地一跳。
他双袖一展,如白鹤般掠向窗外。
“枉我做了多年的噩梦,风水轮流转啊,师父。”
“我走了,”他向燕烬亭道,“薛云那头,你看着点。”
“死胖子,”薛云幽幽道,“我这辈子都忘不了,进羲和舫那天,你把这只手按在我头顶上。他们都说我一眼就被首座看中,抚顶传功,是天大的福气,是么?”
金多宝在缸里!
“你们各执一词,我更不明白了,我到底是草木,还是人?”
他从缸里抽回手,勾着一颗猩红的玛瑙髓,一股血水沿着手臂淌落。
操。
缸里的酒水没能完全淹过金多宝的脑袋,口鼻还露在外头,眼窝里都是急促搏动的血水。
十几株老松,骨硬如削,却阴阴地撑开了半里巨伞,抬眼望去,但见松涛耸动,散没在漫天黑云里,有一阵没一阵地哆嗦着,比起风声,更像一种阴冷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