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2/2)

    是雪中累累的白骨，是马厩中腥臭的呼吸，是咬住脊柱的铁环，是二十年中溃烂不止的旧伤。

    猪腹藏身之术，居然会被看破？

    不周看着他，缓缓摇头。

    这一次，尸兽被箭势生生撕成了碎片。

    雹师这狂妄自大的畜生，分明中了请君入瓮之计。流照纱是被裁破了，却覆在了城门上，彻底把他们关在了鬼城中。

    一道矮小的人影，和整副猪内脏一起，滚落在了地上。

    “你们？”雪牧童终于认出了那道佝偻的身影，尖声笑了起来，“哈哈哈哈，媾马奴而已，连小马驹都生不出来，连被献给我的资格都没有，怎么敢向我寻仇？”

    可为什么，依旧遗憾无穷？

    祭坛已经破了，没了死而复生的机会，他堂堂坛主，不能死在这个地方！

    小将军道：“那时候，我们在灵籁台上听经，远远看着殿下，谁都不敢上前。谢不周，你还记得吗？

    群影降临后，形势陡转，他脑中便只剩下一个字，逃！

    不周伸手，扯过缰绳，让灵马载着二人，在这无解的风雪中，向月下狂奔！

    “那你看起来，为什么这么难过？”小将军问，“你要什么猎物？我帮你射来。”

    小将军手指搭弦，眼中精光一闪，箭镞掠入兽群，稳准狠地划开一头白猪的肚皮。

    “你说，你已背熟了上千条长留律，能承得住家中余荫，我却只会走马斗鸡，定会被殿下赶出去。你真刻薄。

    ——但是没关系，就当这一切血泪未曾坠地。今夜过后，我们就能陪着你，永远回到二十年前的故国。

    长留覆亡后，那段被俘后受尽屈辱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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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怕我拼命地跑，连马儿都倒毙在路上，也赶不上……怎么也赶不上！

    小将军已跃马而起，飞驰间，一把抓住不周的手，将他扯到了马上，双目因极度的愤怒而发亮：“他不能说话，我替他告诉你——把你在马蹄下，踏上一万遍，踏成肉泥！”

    他还能逃，还有无数的替死鬼。

    可为什么，他会被这一箭射落？冥冥中的怨恨，仿佛咬定了他。

    他背后数不尽的血窟窿，还残留着冰箭的痕迹，疏疏地透进，一束束渗血的月光。

    马蹄踏碎雪瀑，在长街上来回疾驰，将经年恨意喷薄而出。

    这也是谢泓衣的预谋！

    方才由雪练大军踏破的城门，此刻却消隐无踪，空气中，只有淡淡的丝绸光泽浮动。

    是再也无法挺直的脊梁，和这一夜，忽然梦回的少年时。

    数不清的白猪白羊，如滚地的圆灯笼般，从巷尾冲了出来，像被看不见的长鞭赶着，向城门奔去。

    “谢不周！”小将军的笑声极为清朗，“多谢你的好马，可这回猎兽，又是我赢了！”

    ——你是最英勇的将士，我是二十年后，尚且偷生的恶鬼。

    只是小将军一转念间，又豁然开朗，转头看着他，道：“王城的灯火，很久不见了。等杀完这些尸兽，陪我去看花灯吧？”

    可失踪的城门，却让他头一回尝到了走投无路的滋味。

    可城门呢？

    不周的身影，在转角处浮现，身后已插满了雪白的灯笼，一盏盏，绵延半里，都是融化的雪练头颅。

    旧友的头发，就这么扫在不周冰凉的脸上。

    白猪白羊顿时失了方向，一哄而散，仓皇逃窜起来。

    时隔多年，不周回答这个问题的方式，已变得阴冷而偏激，他说不出口。

    “我好像只闭了一下眼睛。比学宫里打盹还短暂。怎么天地间，所有人，所有事，都变得不一样了？

    雪牧童稚嫩的小脸上，还残存着惊愕之色。

    小将军却像听懂了，侧耳细听，将长弓挽在手中。

    不周看着他，嘴唇翕张，断舌微微动弹。

    小将军等他走近，讶异地扬起眉毛：“这么多？你在为谁送葬？”

    能雪恨吗？

    玉壶光转，万千亡魂归帝所。

    “要是我再快一点，赶在磐园雹雨之前，是不是你就不会像今日这样？

    “我从军时，也是你来送我，风蚀古关，那真是个荒凉的地方，我每次送信，都觉得路很长，怎么也赶不到。

    那骏马还生了一对翅膀，托着他，月下腾跃，矫如游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