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2/2)

    几道黑衣人影冲上来，挡住刺客的追杀，他们的身影挡住了火光，也挡住了他看向闻人锋的最后一眼。

    洛子期自然是愿意劝的，听到有丹药能缓解，他垂眸沉吟片刻，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那丹药给我吧，总会用得上的。”

    李青苏抬眼瞅了瞅洛子期骤然难看的脸色，终归是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沉默片刻，他眼珠转了转，又道：“不过我猜到林师叔安分不下来，所以带了几种或许有效的丹药，是三九近来特地为林师叔研制的，也许能应一时之急，只是后续的养护，还得你好好劝劝他。”

    这是闻人锋留给林行川的最后一个字，声音微弱，如风中残烛，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顿了顿，他话锋一转，看向一旁的人，问道：“青苏，师叔的身体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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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拉着众人往院角退了几步，才压低声音道：“不太好……他本就该好生静养，偏你们一路马不停蹄，连口气都没歇过。林师叔原先因‘观音醉’亏空了根基，那损伤难以弥补，如今再次受到刺激，心病难医，更是一日比一日虚弱，再这样下去……”

    “如今师叔身子垮了，心病更是难医，原本捉住的岑河跑了，盟主也不在了，这江湖怕是要乱起来了……你们此刻来扬州，实在不是明智之举。”

    “走……”

    他像个提线木偶般被拖拽着前行，身后是熊熊燃烧的烈火，是刺客们愤怒的咆哮，还有那个在火光中屹立不倒的背影，正与记忆中无数个“让他走”的身影重叠在一起。

    窗外传来几道声音, 叽叽喳喳的，像一群小麻雀。

    “师兄, 那日到底……是什么情况？”说起这个，少女支支吾吾，怕惊扰到里边的人，声音刻意压得极低，“怎么盟主他还……”

    “前辈还是吃不下东西么？”

    “那时盟主让我放心，我以为有盟主在, 他们能全身而退，便追出去查看外围情况，可回头再看时, 却见客栈一片火光冲天……”

    下一秒，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少年独有的清冽气息包裹着他。

    李青苏刚给林行川把完脉出来，正愁没机会说。

    林行川眼眸微颤，目光越过朴素的窗口, 落在外头灼灼的烈日上，本能地眯起了眼。

    模糊中，好像有人在喊他“师叔”，那声音熟悉又遥远。

    碰撞声从未落下，林行川死死盯着闻人锋，瞧见记忆中永远和蔼的老者，此刻半跪在地，后背插着数把弯刀，深灰的衣袍早已被鲜血浸透。

    无数人影在血色里重叠、晃动, 耳边嘈杂，不堪其扰，搅得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眼泪像断线的珍珠，砸在衣襟上，晕开一片片湿痕，可他却失了声，就这样被人带着离开了这座客栈。

    林行川看着老人在火光中逐渐模糊的身影，积压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

    接下来的话，洛子期没说，众人却心知肚明。

    刺客们见林行川要逃，嘶吼着冲破闻人锋的阻拦，就要追上来。

    榻前语

    意识沉入黑暗前的最后一秒，素如枯槁般的手就这样垂落下去，唯留长剑落地“哐当”一声脆响。

    说罢，他看向面前的几人，一张张熟悉的脸庞，此刻都正望着他，他不免语气里带上几分惆怅。

    洛子期在廊下轻轻摇头，悄悄回头瞥了眼屋内, 却见方才还坐着的人又躺了回去，单薄的背影陷在被褥里，他无声地叹口气。

    踏出客栈大门的那一刻，天边高悬的明月突然映入眼帘，眼睛一眨，又忽然被打碎，清冷的月光洒在他脸上，林行川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眼前骤然一黑。

    那刺目的光忽然在视野里烧起来, 先是一团模糊的火光, 转瞬间便泼洒成满地刺目的猩红。

    他的头微微垂着，几缕凌乱的发丝遮住了脸，一片苍白之中溅上几点鲜红，如同雪地中傲然盛放的梅花。

    他闭紧眼，将那股反胃的恶心强压下去, 身子往床里侧缩了缩, 后背抵挡透进来的阳光, 把自己藏进阴影里。

    就在此时，闻人锋垂着的手突然动了，从袖中摸出一枚磨得光滑的铜钱，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油灯的方向弹去。

    油灯轰然倒地，火舌逐渐席卷整个桌案，浓烟滚滚而起。

    是那样的温暖，那样的令人安心，林行川却觉得自己好像什么都抓不住了，头脑一片昏沉，眼前画面闪帧，令他心痛难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