叛叔父 第128(3/4)

    庾祺偏着眼看她,她脸上已不自觉地挂失落的神情,他放心不下,等夜深人静之时特地开门瞅了眼东屋,屋里还亮着一盏灯,她大概还没睡。

    哪晓得九鲤根本不在房中,早提着一盏灯笼走来院外不远的荷塘边来了,这池子久不收拾,里头满是残荷浮萍,从罅隙里看见圆月倒影随水波温柔起伏,像掉在水底的一块白玉。蓦然间她想起小时候同杜仲在养莲花的水缸里捞鹅卵石玩的情形,彼此都弄得一身水,不过那时候是盛夏,身上湿了倒凉快,不像眼前这一潭死水,光是看看也觉冰人。

    她仰面望着天上,月亮像沾污了的一片雪,屁股底下的石头也冷透了,京城到处寒气逼人,根本没感到繁荣,回去一定要告诉杜仲,京城一点也不如苏州。

    对了,是叙白悄声交代有话对她说,才让她来这里等他。他不敢到房中同她说话,他怕庾祺,多半是他自己也对杜仲的死心虚。她原没想来,转头一想,倒也想听听看他对杜仲的死如何分辨。

    没一会叙白就打着灯笼来了,远远望见她低着坐在池边,脚下放着只灯笼,一点昏黄的光罩着他微微伛着的背脊,她的脸沐浴在凄冷的月光中,身上恰好披着才刚送来的一件白狐皮斗篷,像一只误入闹市的白狐狸,透着一点胆怯与茫然。

    他早就知道这里的权势纷争会叫她无所适从,还是为一己私利带她来了,也许她早就了解了他的虚伪自私,他突然有一丝怯懦,脚步顿在了远处。

    可事到如今,再没有回头路走了,自古忠孝难两全,儿女情长必令英雄气短。他深呼了一口气,复启脚步,慢慢走到这块太湖石边来,柔声道:“石头上的雪才化,你坐着不冷么?”

    一听这声音,九鲤脑中一下想到头回与他说话的情形,那时当她是疑犯,明明是来拿她的,却不曾正言厉色,待她温柔有礼,为人十分和气。

    她斜上眼细细瞅着他,暗自咕哝,“叔父二十出头的时候倒从没有这样温柔过——”

    叙白没听清,以为她是在骂他,黯然伤神地转过身向着池塘,“你知道我最喜欢你什么?就是这份敢爱敢恨。”他垂头一笑,“你是该怨我,杜仲的死,我的确脱不开干系。”

    她在心里打了个冷颤,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背影,像对绣芝一样,想恨却也提不起情绪。

    他觉得背上像钉进来两根钉,料想到她在后面如何看他,但转回身,仍然被她漠然的目光刺痛了一下,她这眼神夹在夜晚的寒风里更显得冷酷了。

    他失落地笑一笑,“我知道,你一直在为杜仲的死生我的气,话也不和我多说了。庾先生大概也在怪我,不过我也知道再怎么和他解释他对我的态度也不会有所好转,只是我受不了你疏远我,所以一定要说给你听。”

    九鲤歪着眼,“有什么可说的?难道你以为还能说谎骗过我?”

    谁知他在旁边坐下来,两肘撑在腿上,坍着背,双手握住灯笼向前面的水上挑着,摸样很有些落拓,“咱们离开南京的时候,陈嘉派来的那个小厮在后头跟着咱们的船,你那时问我看他熟悉不熟悉,我撒了谎,其实我认得他。”

    “我撒了慌”,这种话还是小孩子的时候的说过,他自己心里也笑,“撒谎”这字眼就显得很孩子气,大人是不会承认撒谎的,谎话也要编得连自己也能骗过。她虽然聪明,机敏,说到底也纯粹得像个孩子,他只能用孩子的方式同她对话。

    九鲤的双眼随他矮下来,目光紧紧地锁住他,“那你当时为何要瞒我?”

    “我那时候以为是陈家派他来监视我的,当时我心里揣着王爷的事,其实邀你进京,是为了引着庾先生入京帮王爷洗冤,我知道,庾先生一向不喜欢我,要是我直言相求,他一定不肯答应,所以我才出此下策。那时候我不敢说,是怕你觉得我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我没想到那个小厮是陈家派来害杜仲的。”

    这番话是真是假他自己也分不清,但有一点他很清楚,在这件事上他只不过是袖手旁观而已,她是讲道理的人,纵然想恨他,这下也不知该从何恨起。

    果不其然,九鲤瞪了他半日,直到把眼泪瞪出来,也找不到个罪名安在他身上,只得问:“早知道,你还会冷眼旁观么?”

    她自己心里也没数了,便抹了眼泪苦笑,“我也是现在才看透你,你原本就是个自私的人。”

    这话从自己嘴里说出来,和从她嘴里说出来,全然是两种滋味,叙白猛然想起来,他娘从前也说过这类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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