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2)

    “……”

    “谢谢大人，谢谢……”

    天气冷，烫茶很快温下去了，那人把写好的诗递上来，收敛，有礼，文人风骨，低眉顺眼的，跟这脏污的地方格格不入。

    魏顺在水磨胡同有个四合院，平时不住人，只有个看门儿的，徐目把林无量安顿在那里了，他心里烦躁，觉得还是没找到个魏顺真正满意的人，可这已经算是最好的了。

    “弹弓。”

    徐目摇头：“那不行，我说了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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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目惊讶：“这么突然？”

    徐目用眼梢打量他，反问道：“什么意思？到底是想回来还是不想回来？”

    还有人在路过的时候往地上啐唾沫，低骂：“贱货。”

    徐目：“知道了，我去准备——对了，你要的人我给你找着了，没带过来，放在水磨胡同。”

    “给，拿着，”他摸了点儿钱塞进林无量手里，说，“别乱花，拿去弄件衣裳穿。”

    做好准备了，他才问：“大人，要是把我带走了，还让不让回来？”

    林无量是个俊朗的、高个儿的，而且识字，写了一手带劲儿的书法；主要是他身上没窑子里的风月气，除了刚学来的生涩的几招，看着真像个苦命的读书人。

    “可不？说走就走，你也去，家里的事儿就让王公公去忙吧。”

    他说：“那些来玩儿的都瞧不上我，说我清高，嫌我不会扮媚，要是今儿没碰见您，我真要吃不起饭了。”

    “打住！”

    “管，但吃不饱，想吃饱得自己挣。”

    “快起来，”徐目也是着急了，被扯着衣服呢，跑不掉，像个景儿似的被这么晾着，只好弯下腰扶他，说，“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起来，暂时不能买你，但能让你回去住几天，我们当家的在附近有个空宅子，我带你去那儿等他好了。”

    徐目问：“你没件冬季衣裳穿？”

    “飞镖不看了？”林无量问。

    在他们店铺旁边的窄胡同里，还有人来往，林无量却不假思索，“扑通”地跪在了雪里，他不哭也不闹，眉头轻蹙，眼里含泪，拽着徐目的衣裳，求他：“大人，买了我吧，我实在是熬不住了，你就当是救我的命。”

    “行，这就写，用不了那么久。”

    徐目：“这先不能告诉你，我先去见你们掌柜，其余的以后再说。”

    凭阅历，徐目觉得他说会飞镖是在骗人。

    大上午的，又是阴天，地上那么厚的雪，多冷啊；林无量跪着，徐目站着，路过的行人见怪不怪，因为这勾栏地方，常有这样的。

    在这种地方逛了几天了，徐目算是见过了真正的“人间疾苦”，他自己就是个苦出身的，所以看不得这些。

    徐目：“我们当家的说了算。”

    新找的这人很文雅，穿了一席旧衣裳，熨熨帖帖的；他端坐在喝茶的桌子旁边，一手拿笔，一手按纸，写两个字就看一眼徐目，再写两个字，再看一眼。

    “你们掌柜的不管你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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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徐目点头：“行，飞镖是在哪儿学的啊？”

    “会使什么兵器？”

    “还有飞镖。”

    俩人都站起来了，徐目这才发现这个林无量有多瘦溜，他比自己高点儿，但身弱，大冬天穿那么少，更显得单薄。

    那人：“谁说了算？”

    林无量又问：“你是哪里的？是大官儿身边的？”

    “我就是会，”林无量站起来了，抬抬下巴示意徐目，“出去，我给你比划比划。”

    “不想，你把我买走吧，我在这地方没生意，要是再待下去，该暴尸街头了。”

    “‘无量法门，百千三昧’，林无量，十六了。”

    徐目：“回去吧，等我们主子过去再看。”

    “在家自己练的。”

    学来的那几个鸡毛蒜皮的招数都用上了，谁料想徐目压根儿不吃这套，他扫了两眼他作的酸诗，顺嘴询问：“叫什么？多大了？”

    林无量：“还成，我待在里面不出去，能挨过一天算一天，眼瞅着都吃不上饭了，别说衣裳了。”

    回了西厂已经是午后，魏顺还在忙早上没忙完的，饭都没来得及吃，说：“明天早上启程监军，延绥出事儿了。”

    所以冷笑，说：“这世道，凡是摸过飞镖的都说自己会飞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