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2)

    “朝堂没几个人是干净的，已经答应保全傅初雪，你还要推三阻四。”嘉宣在“持重守正”前起身，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这龙椅不若让你来坐？”

    “在这说吧。”傅初雪声音沙哑，“自己的身体，我心中有数，你们瞒着，我反而会多想。”

    早春寒意未消，薄薄的人儿倚在暖塌，披着厚厚的红袄。

    傅初雪身体不好随母亲，梁盈盈自小体弱，生他时伤了元气，他在宫中做质子时郁郁寡欢，他回府后没两年便香消玉殒。

    嘉宣不要父母，不要兄弟，不要爱人……只要至高无上的龙椅和大虞的江山。

    幕帘低垂，卧房中弥漫苦涩的药味，傅初雪斜倚着床褥，脖颈鼓包清晰可见，嘴唇毫无血色，颧骨泛着病态的潮红。

    “若静养能有多少时日。”

    “祈安好好休息，为父去去就来。”傅宗对郎中比了个“请”的手势。

    “放屁！”傅初雪怒喝，“侯爵还压不住小小的锦衣卫了？”

    沐川抱拳，“臣愿肝脑涂地，万死不辞。”

    “接吾妻回家。”

    傅初雪说：“算了，别挖东川侯府，挖傅府吧。”

    “内官监贪墨案不能再拖，挖开方知建府材料是什么。”

    “若不安心静养呢？”

    “主子息怒，主子息怒啊！”焦宝拍背给他顺气，“锦衣卫是小，主子的身体是大，您千万别动怒啊。”

    若沐川能回延北，皆大欢喜，以后不骂他；若沐川回不来，留下完整的东川侯府，余生也有个念想。

    傅宗正欲与其周旋，傅初雪叫住父亲，“对付小人当用小人的法子，父亲太循规蹈矩，此番我去就好。”

    此前毒发养个日便好，现在养上七曜，仍觉胸口阵痛。

    “啊？”

    “说什么万死。”嘉宣冷笑，“要命的事儿太多，可命却只有一条。”

    十五百官赏灯，奸佞应是有大动作，故留班飞光在此监视傅府动向。

    “咳咳，咳！”傅初雪咳了几声，咽下涌至喉间的苦水，“一会儿带几个壮丁，去挖东川侯府的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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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傅宗这些年低调行事，从不与傅初雪争执，就是不想儿子动怒伤身。

    傅初雪说：“给师傅写信，让于天宫捎些蛊虫回来吧。”

    “侯爷……”郎中欲言又止。

    正月初五，班飞光来访。

    “嗯，依小的看，他十五之前是不能走了。”

    明明是寒冬，沐川额头却渗出细微的汗。

    “啊行！”焦宝眼珠转了半圈儿，“左右东川侯府也是没人住，咱挖他个七零八碎，让没良心的回来没处住，哭着喊着爬主子的床！”

    郎中说：“世子毒至脏腑，心脉受损，当静养为宜。”

    傅初雪问：“班飞光还在鼎城？”

    沐川立刻跪下，“微臣不敢！”

    “让你挖你就挖，挖我的厢房，就那隔音不好，哦对了，别挖承重墙。”

    手中扇面退了色，梅花不似刚画时那般艳，傅初雪脸颊瘦到凹陷，风采亦不复往昔。

    这段时间学的治国之道都是纸上谈兵，与沉浮朝堂几十载的老油条周旋，无异于关公门前耍大刀。

    “没。班飞光说侯爷无官职，无权……”

    小孩子才意气用事，成年人要权衡利弊。

    卢自明和焦宏达皆是被噬心蛊吞掉心脏，傅初雪想起二人死状心有余悸，本想年后就去长唐，现在他又怕了。

    此前骂沐川是建立在他能回延北的基础上，现在自己去不了长唐、帮不上忙，不确定沐川是否有命回延北，骂人时平添几分惆怅。

    帝王生性凉薄。

    “万万不可！”郎中说，“噬心蛊如其名，若宿主情绪大起大落，便会循着造血源，沿着血管爬至心脉，啃食宿主心脏，最后破心而出啊！”

    龙有逆鳞触之即死。

    “你手握重兵，率唐沐军屡战屡胜，朕留你下来，只想问你一句……”嘉宣贴近，“你可守得住朕的江山？”

    傅初雪指尖划过扇面，问：“拿到内官监的账簿了吗？”

    若体力充沛，尚可放手一搏；现在一步三喘，去了很可能会拖后腿。

    “啊？”

    “噬心蛊以宿主气血为食，过喜过悲都会影响心气，若安心静养，不再牵动情绪，坚持十载不成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