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善禾与梁家两兄弟 第76(2/3)

    梁邵背上包袱,扛上红缨枪和青霜剑,声气有些发急:“至多三个月我就回来了,你千万等我啊。”

    成安忙自怀中取出一枚药丸,塞进荷娘口中。他掬了一捧池水,悉数灌入荷娘嘴里,帮她吞咽下去。

    梁邺瞳孔骤缩,脱口问道:“什么!”

    “我知道的。”他点点头,马鞭一甩,立时绝尘而去。

    荷娘喘息渐平,牵起嘴角,朝他虚虚一笑,而后歪头晕死在梁邺怀中。

    “不是火……”荷娘两目半阖,气息奄奄。

    荷娘已听不清他的话,她捂着腹部,蜷缩身子,凄厉地哭喊着:“梁……梁邺……疼,我好疼!”她的脸皱成一团,血泪顺着沟壑蜿蜒流至颈间。

    “我答应了裴大将军,上元节后便亲自护送他夫人、儿女去北川与他团聚,这是先前便约定好的。”梁邵顿了顿,“善善,等送了大将军的家眷过去,我立时辞掉军中职务,回来陪你。”

    正月十六日,上元节的第二日,梁邵不得不离开了。

    “你也是。”

    日子又平淡下来。善禾平日里给人画像,不画像的日子便在家中给吴天齐画画。她画好了第一本书册的初稿,却久久等不到吴天齐。她记得吴天齐年前与自己的约定,她答应上元节前后会再来金陵,验收初稿成果。可已过去十日了,吴天齐还是没有动静,连封信都没有。善禾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成安!快!”梁邺立时蹲下身,抱住荷娘的身子,“救人!快救人!”

    荷娘咻咻喘气:“她……不是火烧死!”

    疼!我好疼!火烧得我好疼!

    成安小跑着跟在后头:“能!就是这毒毒性大,救活了也不是个全乎人了。”

    “嗯。”

    梁邺心头一颤。

    有梁邵在,她出门画像再不需租赁马车。早间,她背着画具给夫人小姐画像,梁邵笑吟吟朝她招手,在外头等她;暮色中,她背着画具从垂花门里走出来,梁邵拎着一碗热腾腾的梅花糕,依旧守在那里。太太们问善禾,日日陪她的那位俊俏小郎君是谁呀?善禾羞赧笑道,是我夫君。

    “我不等你,我等谁呢?”善禾扬起脸冲他一笑。

    “无妨!”梁邺抱着荷娘坐回马车,“速请太医!专给娘娘诊脉的那个王太医!”

    她把自己全部给了他。每一处,都给他,一丝不留。仿佛要彻底覆盖掉梁邺在她身上留下的痕迹。

    梁邺探她尚存一丝鼻息,立时打横抱起荷娘,疾步返至马车,他厉声问成安:“能救得活吗?”

    善禾的画像馆是正月初七重新开张。

    他觉到耳边有善禾的声音飘来。

    他又嘱咐着:“住得不舒服,就回薛府里去住。”

    梁邺竟觉得眼底有些潮热。原来到了京都,原来做了天子近臣,手里便不能不沾血了。这世上有完全刚介耿直不伤人的良臣吗?也许有罢,但再也不会是他梁邺了。人杀了第一个人之后,再杀下一个也便容易许多。那么,是否再杀几个人,即便屠戮完全无辜者、屠戮孩童稚子,也可面不改色了?

    梁邵稍稍放下心来,攥着缰绳,一步三回首地牵马离去。等走出巷道,再见不到善禾,他才慢腾腾翻身上马,甫行出几步远,身后响起一声清脆的“阿邵”。他立时转过脸。薛善禾站在巷口,抱着六六。她握起六六的小爪子,遥遥地朝着梁邵摆手。善禾朝他笑,六六也朝他笑,梁邵眼眶一热,也绽开笑颜。

    “记得写信。”

    啊。梁邺长叹一气,他望着苍茫池水,躁郁结在心头。怎么就走到这步田地呢?这还是他头一次杀女人,不,女孩儿,荷娘还没及笄罢?记不清了。他觉到自己已走上一条完全陌生的路,前方薄雾蒙蒙、迷障重重,也许是坦途,也许是悬崖,却再难回头。何时走上这条路的?也许是从他头一次杀人开始。也许更早,从他踏上京都仕途那刻起。

    善禾坐在床沿给他打点行李,温婉浅笑:“我知道啦。你都说了许多遍,我相信你的。”

    一粒一粒雪花落入池中,化成水,同流合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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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金陵的这些日子,他们几乎形影不离,仿佛要把前两年作为夫妻的缺憾彻底弥补。夜里,红烛长明,善禾趴在鸳鸯枕上,梁邵将吻细细密密地坠落,沿着她光洁的脊背一路向下。

    善禾眼底覆上一层晶莹,她声气亦哽咽:“你可要早点回来呀,六六也等你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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