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善禾与梁家两兄弟 第82(2/3)

    他烦躁地阖眼，用力捻着指腹，却按不平心底密密麻麻的疼。

    话音刚落，善禾已快步进来。她额角早沁出汗，从驿站一路到府衙，她走得脚都痛了。越靠近府衙，她心跳得越厉害，身上的难受仿佛也消失殆尽。此刻她一口气跑进来，梁邺就在眼前，近得只隔一面墙，善禾有点怵、也有点想哭。

    成安小跑过来，立在廊下。

    天底下没有作了恶、伤了人，就这么轻易脱身的道理！

    善禾知道他的意思，她就是为了他这点意思来的。她不会再逃了，更不会躲避。从前就是因为她太懦弱，才把自己、把晴月、把吴天齐弄得遍体鳞伤。她不能再软弱下去，也不能做个等待梁邵回来、替她摆平万难的妇人！

    “放了他们罢。”他怅然道。

    梁邺趴在桌案，额头枕着手臂，颓丧至极。

    他眼中流转着晶莹，说得很急：“作数，一切都作数！只要你肯回头看看我，都作数的……”

    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唯有靠自己，才能让恶人付出代价，才能将这腌臢的一切了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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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禾脚步坚定下来，她穿过成安，径直走进屋。

    他手上早已沾了血，这颗心是他最纯粹干净的东西了。

    梁邺仰起脸，仍旧抑制不住那两行清泪。

    梁邺愣了一瞬，而后霍然起身。他大步近前，站定在善禾跟前，不敢置信地看着她。他亦张了张口，嘴唇翕动，而后连忙扬声喊：“成安！成安！成安！快请郎中！要金陵最好的妇科郎中！快！”他伸出手，想触碰善禾，却僵在半空。

    犯而不校是恕道，以眼还眼是直道。

    梁邺怔住了。

    成安惑道：“谁呀？”

    她的泪快流尽了，压着她的担子也快让她踹不过气了，走到这里，她再没有退路了。

    善善，这十日来是只有我一个人煎熬吗？

    善禾吸了吸鼻子：“他不回来了，他写信告诉我，他不想回来了！”善禾还是忍不住，她还是希望阿邵能早点回来的，一年太久了，她等不起，吴天齐也等不起。于是她哽咽着又重复一遍：“他不回来了！”

    算了，罢了……终究比不得阿邵的……

    梁邺怔然：“那，阿邵呢？”

    梁邺一把将她扯入怀中，手臂紧紧收拢。他的胸膛剧烈起伏，急促的热气喷在善禾脖颈间。

    那厢成安刚转过身，却见一小幺儿喘吁吁跑过来：“来了！她来了！”

    善禾她，回心转意了？

    霎那间，梁邺只见漫天炸开绚烂烟花，他五脏肺腑都熨帖明澈了。

    “什么？”成安一愣，旋即意识到是吴天齐夫妇，他有些惊喜，“小的现在就去吩咐！”

    善禾抬起手，胡乱抹掉汗水和眼泪。她张了张口，嘴唇翕动。可她还是软弱的，她说不出那样作践自己的话，只好扯起一个极难看的笑脸，咬着牙：“梁邺，我跑过来的，我……我肚子不舒服，你给我请郎中罢。”

    善禾继续道：“我不等他了。只要你把吴天齐他们放了，你说什么，我都答应。”

    于是，善禾握住梁邺的手，她感觉到他肌肤下的战栗。这一次，是善禾抬起他的手，握住她的脸，她喘着气，慢慢地问：“那天晚上你的话，还作数吗？”

    衙役们不敢拦她，成安也呆呆看着她，她不管不顾，一想到吴天齐一家，一想到死在吴天齐腹中的两个孩子，一想到无缘无故便不回来的梁邵，一想到过去她与晴月吃的苦，善禾只觉到满腔愤恨，怨怒难平。

    梁邺吐出一口浊气，哑着嗓音唤成安的名字：“成安，成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