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3裂痕与结束(2/2)

    同样“你”字打头，场景和语气却截然不同，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不是平静地注视着的这个他。

    虞恪平原本觉得自己早已经不爱林珝，之前只不过是基于亲情，习惯性地迁就她，照顾她，因而他们的关系才会在亲情被撕破之后急转直下，坠入深渊。

    他们都有非要离婚不可的理由。

    结束那天就是很寻常的一个下午，地点也不是别处，就是家里。

    但林珝从来都不愿意做那个明明没有错却要后退的人。

    林珝已经签好了字，将纸递给了虞恪平。

    虞恪平想要一个孩子，却不愿意让他沾染婚外情和私生子的名头。

    虞峥嵘和虞恪平父子不合这件事，几乎已经是摆在整个圈子明面上的已知情报。

    “你叫什么名字？”

    这在年轻一辈中又是一个小高峰，是一段值得称颂的佳话，和虞家有些关系的人家都纷纷前来贺喜，但像柳建华和江鹤这些真正进入到虞恪平核心社交圈的人却一反常态地保持了低调甚至是沉默。

    “回林同志的话，我叫虞恪平。”

    而这一次，不再有虞晚桐来替她退一步了。

    而现在，那些温度已经不再是她独有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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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恪平一笔一笔用力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林珝不再愿意假装眼瞎，假装看不见虞恪平对这段感情的三心二意，假装没听过他对儿女那近乎物化的摆布。

    “你签。”

    说破裂或许不够准确，毕竟他们既没有离婚，也没有公开的争吵与不和，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他们之间某种珍贵而稀罕的情谊的消逝。

    没了林珝的限制令，虞峥嵘又可以如以往一样来上海找她，只是频率比起以前有所克制——以前是背后有虞恪平兜底不慌，现在是背后有虞恪平等着抓小辫子，自然要低调一点。

    虞恪平觉得自己好像被撕成了两半，一半平静地注视着，另一半却歇斯底里地怒吼着，控诉着，指责他背弃了诺言，指责他亲手推开了他的爱人。

    在虞恪平到来之前，林珝将那些温情和往日的记忆一起封了起来，她不想让这个男人看见她的软弱。

    虞峥嵘前两年攒的功勋已经足够，要不是出长任务和受伤，早就该升少校了，在他归队之后，少校的授勋仪式正式举行，历时四年，他终于从尉官升到了校官。

    那栋如今已很少被他们称作为“家”，从前却实实在在承载了无数美好回忆的屋宅里。林珝站在楼梯转角，甚至还能想起在高考放榜那天，虞恪平背着虞晚桐，在这里偷偷吻她的温度。

    虞恪平用力睁了睁眼睛，但一滴眼泪都没有落下来，眼眶干涩得过分，好似刚才那涌动的泪意也是一场错觉。

    她也不舍得让女儿为了自己委曲求全。

    当年不会，如今也不会。

    虞恪平对她不是鸡肋，而是毒药，食之有味，弃之痛苦，但在发现他的恶毒之后继续留下他，只会让自己珍重的其他情感跟着一起变质。

    他想要的是一个全新的希望，一颗新的太阳种子，他指望他日后比虞峥嵘和虞晚桐更优秀，更让他扬眉吐气，也更听他的话。

    和父子不合同样明显的，是虞恪平和林珝夫妻关系的破裂。

    她比以往学年更旺盛的学习热情让同学们叹为观止，只有温连知道她这是“情场得意”带来的加成。

    他从来不会后悔自己走的路。

    他们从独一份的恩爱夫妻，变成了相敬如宾的普通夫妻，甚至是表面夫妻，而直到一切彻底崩塌的那一天，他们才恍惚发现：坚守了数十年的爱意与习惯，原来只需要这样短的时间就可以彻底磨灭殆尽。

    仅仅大半年的功夫，两人就走到了平静对坐，无话可说，只是一人拿起一支笔，各自签字的地步。

    这种失去并非一蹴而就，而是在一个又一个虞恪平不再回家的夜晚，一场又一场林珝不曾报备的出游形成中日积月累地磨损。

    幻梦破碎了。

    林珝想到那些新出现在虞恪平身边的莺莺燕燕，短暂柔软的目光又重新冰冷了起来，同样被冰封的还有一颗因为触及往事而酸涩疼痛的心。

    财产方面的分割有律师拟合同，到了他们这个层次，钱已经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所以寻常夫妻离婚时的掰扯，一件都没有发生。

    好消息还不止这一个。

    但此刻，他看着身前俯身签字的林珝，看着她从旗袍盘扣中露出的一截雪白脖颈，看着她耳垂上缀着的，正在日光下朦胧发光的珍珠，心情恍惚回到了当年，他在军区大院里第一次看见她时的样子。

    至于父子不合的原因，大家众说纷纭，没有定论。

    她知道，只要自己愿意后退一步，虞恪平很大可能也会像从前那样，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