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2/2)

    齐振成走到沙发边坐下，示意齐知舟也坐。

    齐知舟答道：“儿子。”

    他语气十分自然，仿佛这只是寻常日子里的一次寻常会面，仿佛他们昨天才刚刚见过。

    “知舟，”齐知舟声音低沉而清晰，缓缓道，“太虚生月晕，舟子知天风。”

    “齐知舟。”

    他拿起茶几上的紫砂壶，给两个杯子斟上热茶，袅袅茶香氤氲开来。

    那段所谓的“认罪”视频里，齐知舟承认他锦衣玉食的少爷生活建立在对那些孩子的剥削之上，他一肩担起了那些孩子不幸的命运。

    护理员带着齐知舟来到书房前，轻声说：“齐先生，您的儿子来看您了。”

    齐知舟目光在父亲脸上停留片刻，同样平静地点头回应：“嗯。”

    她没有流露出错愕，而是拿起电话听筒：“您稍等，我核实一下，请问您叫？”

    “十年了，知舟，”齐振成的叹息声中包含了太多情绪，“我终于等来一个确切的消息了。”

    “没有。”齐振成说，“也没有来电话。”

    齐振成端茶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滚烫的茶水溅出几滴，落在深色的红木茶几上。

    齐知舟问：“这几天，小旭来看过您吗？”

    接待员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他记得齐先生那位常来探望的儿子，那是个很精致漂亮的小少年，还在上高中。

    少顷，他缓缓放下茶杯，面容是一种深沉且复杂的平静，仿佛早有预料。

    听见声音，他缓缓转过身，看到齐知舟的瞬间，他的眼神有刹那的凝滞，随即便恢复平静：“知舟，你来了。”

    静坐片刻，齐知舟起身告辞：“您休息吧，我先走了。”

    提起齐明旭时，齐振成的口吻熟稔且宠爱，让齐知舟心头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佝偻了一些，头发花白了大半，虽然梳理得一丝不苟，但还是难掩沧桑；穿着疗养院统一分发的浅蓝色棉质家居服，显得身形清瘦。

    齐振成住的是两室一厅的套房，布置得古色古香，墙上挂着意境悠远的山水画，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油墨味。

    齐知舟指尖略略收紧：“那没什么，权宜之计罢了。当时如果我不那么做，小旭会有危险。”

    “知舟，”齐振成放下茶杯，“你今天来，只是为了告诉我这个消息吗？”

    八年的牢狱之灾磋磨了齐振成的身体和精神，与齐知舟印象中的那个父亲已经大有不同了。

    “尝尝，今年的新茶，味道还不错。”齐振成将一杯茶推到齐知舟面前，“你喝茶吗？”

    书房里只剩下父子二人，谁都没有说话，只听到挂钟指针走动的细微声响。

    齐知舟笑容温和，嗓音清晰而平静。

    齐知舟没有动茶杯，他坐在父亲对面，双手交握放在膝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不喝。”

    齐振成看着他紧绷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痛楚：“知舟，那段视频我看到了。”

    “齐”接待员空着的一只手打字登记来访人员，问道，“分别是哪个字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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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振成笑着说：“你们年轻人都不爱喝茶，小旭也是，每次来都要去楼下的超市买瓶可乐。这小子坏透了，有次把可乐倒进我的茶壶，差点没把壶给毁了。”

    护理员笑着介绍：“齐先生最近在学习油画，老师都说他很有天赋。”

    齐知舟淡淡一笑，反问道：“不然呢？难道我真的有罪？”

    齐振成站在宽大的书桌后，背对着门口，正在端详一副未完成的画作。

    ·

    “好，辛苦您了。”齐知舟微笑道。

    “真的只是权宜之计吗？”齐振成从沙发上站起身，声音很轻，“知舟，真的吗？”

    原来齐先生还有一位大儿子啊，怎么没见过呢？

    护理员识趣地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齐知舟呼吸微微一滞：“您是他的亲哥哥，理应知道的。”

    齐振成沉默了很久，久到齐知舟以为他不会再开口时，齐振成终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我知道了。”

    “嗯。”齐知舟先是垂眸沉默片刻，而后抬起眼直视着父亲，嗓音没有丝毫起伏，“齐博仁死了。”

    他抿了一口茶水，而后指腹缓缓摩挲杯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