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2/2)

    他并没有多余的话,但这一声“老师”,已让郑观澜心中稍安。

    脑子很乱,无数画面闪过。

    沈朝青拔开塞子,看也没看,仰头便将那浓黑如墨,气味刺鼻的药汁一饮而尽,动作干脆利落,仿佛喝的是水而不是苦得能让人舌根发麻的药剂。

    段逐风重重抱拳:“臣遵旨!”

    大概是收尾,等死。

    他记得陛下以往最怕苦药,每次都要蜜饯甜汤哄着才肯喝。

    怪疼的。

    一口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地上。

    左肩处的衣物已被鲜血浸透,黏连在伤口上,边缘开始呈现不祥的黑紫色,微微肿胀溃烂。

    沈朝青沉默了片刻,长长的睫毛在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非要朕醒着拔么?”

    他指了指殿内一角那张案几。

    萧怀琰为他挡箭,替他接葡萄皮,千般体贴,万般保护,战场上掷刀救他时的决绝,以及最后那个无声的,却重若千钧的口型……

    他怕苦,也怕疼。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安慰什么,最终笨拙地叹道:“陛下,您……不必过于感伤。太后娘娘她……不值得。”

    方才四方混战,福安除了最开始那嗓子外再也没出现过,他还当这小老头出了什么事,已经遣人去寻找了。

    段逐风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朝青一个眼神制止:“段将军,你伤势严重,即刻下去医治。明日……还有更多事情需要你。”

    “公公真会说话。”苏成瑾斜了福安一眼。

    “恐伤及筋骨,甚至……毒素侵入心脉。”苏成瑾声音沉重。

    那茶几不算大,估摸着只能容纳一个十岁的孩童,但福安实在是太瘦小了,生来怎么喂都喂不胖,使劲缩缩还是能缩进去的。

    苏成瑾心领神会,变戏法似的从药箱中取出一个瓷瓶:“可用麻沸散。只是药性猛烈,服下后会昏睡数个时辰。”

    接下来该做什么呢?

    寝殿。

    不能想他。

    “拿来。”沈朝青毫不迟疑的伸出手。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是简单包扎后不肯去休息,坚持前来复命的段逐风。

    一直缩在角落,此刻才敢凑上来的福公公惊讶地睁大了眼睛,下意识地脱口而出:“陛下……您、您不怕苦了?”

    “噗!”

    沈朝青再也撑不住,摇晃着按住了肩膀,鲜血从指缝溢出,黑色的液体沾满了整只手。

    他在士兵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离开。

    福安小声道:“老奴……老奴方才一直蹲在那紫檀雕花案几下头来着……乱得很,也没人理老奴……”

    他看到沈朝青虚弱地靠在榻上,肩头伤口狰狞,苏成瑾正在准备刀具,眼中闪过痛色。

    他缓缓睁开眼,看着这位忠心耿耿却不解风情的将军,唇边终于泛起一丝极淡,极疲惫的笑意,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以为沈朝青的失神是为了太后的死。

    沈朝青甚至能想象到,福安是怎么可怜巴巴的缩进只能容纳一个孩童的茶几。

    沈朝青看了他一眼,微微颔首:“有劳老师。”

    沈朝青微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段逐风误会了。

    麻沸散的药力开始上涌,带来阵阵眩晕,而比眩晕更清晰的,是心头那股空落落的,无处着力的虚无感。

    苏成瑾将瓷瓶递过去。

    “否则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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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些无力的发现,这个时候了,他心里竟然没有多少大仇得报的快意,更多的是疲惫和松了一口气。

    “你运气倒是不错。”他本想扯扯嘴角笑一下,却发现胸口堵得厉害,根本笑不出来。

    苏成瑾小心翼翼地剪开周围的衣物,查看伤口,脸色越来越凝重:“陛下,箭上有毒。毒性猛烈,伤口已开始溃烂,必须立刻将箭簇取出,刮去腐肉,否则……”

    沈朝青褪去了染血的外袍,只着素白中衣,坐在榻边。

    不想他。

    沈朝青动作一顿,将空瓷瓶丢还给苏成瑾,“你从哪儿冒出来的?”

    没想到竟待在他的寝宫,还没走。

    “段卿多虑了。”他轻声道,声音因药力而有些飘忽,“朕无事。你伤势不轻,回去好生睡一觉。明日……”

    沈朝青猛地闭了闭眼,试图将这些不该有的影像驱散。

    弥漫着淡淡的血腥味和药草苦香。明烛高烧,却驱不散殿内的冷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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