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2/2)

    她实在是太过聪颖，知道齐耀祖置外室之事在母亲那里都不算什么，在父亲这儿就更是不值一提的芝麻事，遂果断换了套说辞。

    晏怀微用她还不甚清醒的脑袋努力想了一会儿，突然双眼大睁——想起来了，这里是赵清存的卧房！

    晏裕被女儿如此指责，愈发觉得失了面子。他一改适才对女儿的慈爱态度，怒喝一声拍案而起。

    她猛地一下从榻上翻身坐起，旋即向身旁看了过去。这一看才发现身旁是空的，冷枕凉衾，赵清存不知何时已起身离开。

    此前齐家想给齐耀祖弄个官儿当当，科举自是无望，那便只能拿钱捐纳。齐耀祖当时曾向晏裕保证，自己一定能风风光光穿着公服娶晏怀微。

    押司算个屁啊！

    晏裕见女儿如此懂事，满意地以手抚髯，笑道：“如此甚好。你年岁也已不小，旁的人家像你这年岁，许多已将亲事定下。依为父看，你和齐大朗的亲事，也该早日下定才好。”

    押司根本不是官，它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文法小吏！

    十二年时光似白云苍狗，转瞬而逝。当年的承信郎如今已成为泸川郡王，而当年的晏家元娘也已经变成如今孤苦无依的书会先生梨枝。

    “咱们晏家人丁凋敝，只你这一个孩子，打小就当成明珠儿养着，让你读书习字，弹琴绘画，哪件事爹娘没依着你？你可倒好，只会给爹娘惹麻烦！你听好了，婚姻大事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你自己放肆妄为！这齐耀祖，你嫁也得嫁，不嫁也得嫁！”

    晏裕却被女儿这话逗笑了，道：“商贾怎么了。你看这临安府满大街商贾往来，哪一个不是脑袋抬得高高的。前朝轻视商贾，我朝早已不是如此。你呀，小小年纪怎么跟个老学究似的。再者说了，齐耀祖他也是有官职在身的。”

    “你这孩子，你倒是说说，为何对他成见如此之深？”

    晏怀微道：“他是商贾！阿爹好歹是士人，为何要让女儿下嫁商贾？！”

    “放肆！”

    谁知晏怀微却一点没被骗住，义正言辞道：“孩儿早打听过了，他那富阳县押司之职是拿钱买的！”

    他确实收了齐耀祖许多美酒和清玩，其中尤有几件宝贝，据说是当年莱州郡守赵明诚与其妻所珍藏，后来战乱渡江时几经辗转，齐耀祖也不知是从哪儿买来的，屁颠颠地拿给他。

    晏怀微略微松了口气，回想起昨夜自己梦到的那些昔年旧事，一时之间竟有些茫然。

    话毕，晏裕怒气冲冲拂袖而去。

    “哐！”屋门关上的声音震得晏怀微浑身一激灵。

    在这件事情上，晏裕真是恨铁不成钢。但转念又想起齐耀祖平日对自己的好处，终究是罢了罢了，有总比没有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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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怀微听父亲又提起那齐耀祖，脱口便说：“我不嫁他！”

    “有本事就自己去登科及第。拿钱买官，我瞧不起他！”晏怀微扁了扁嘴，眉眼之中俱是嫌弃。

    “这也怪不得齐大郎，他家本就不是书香门第，让他去考科举，那不是硬赶鸭子上架嘛。他现在有个押司之职傍身，也是体面的。”晏裕捏着胡子，斟词酌句地说。

    晏怀微见父亲还在替齐耀祖辩解，急得“蹭”地一下站起来：“阿爹，那姓齐的究竟给您下了什么迷魂药，让您如此为他开脱？！是不是因为您收了他的那些金石清玩，所以拿人手短、吃人嘴软！”

    这些金石清玩实在让晏裕爱不释手，饶是看在这些死物的面子上，他也不会说齐耀祖一声不是。

    “阿爹，您这样做，孩儿瞧不起您。”晏怀微一看晏裕的表情便知道自己猜对了，遂十分委屈地说。

    晏裕今日打算就齐耀祖的事跟女儿开诚布公好好谈谈，之后就赶紧将亲事定下来，免得她又被外面这郎那郎的拨动春心。

    晏裕见晏怀微一针见血道破真相，面子上登时挂不住了。

    “你这姑娘，怎么跟阿爹说话的！”

    此话一出，倒是把晏裕说得哑口无言了，因为提起这事他也是有点窝火。

    晏裕也是后来才知道，齐家在富阳县给他家好大儿捐了个押司的职位。

    “哐！”屋门关上的声音震得晏怀微浑身一激灵。

    她缓缓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一张陌生的床榻上。这里既非保康巷她的闺房，也非晴光斋她那间西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