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2/2)

    赵清存却似并未在意，接过茶盏放在唇边浅呷一口。

    此话问出，晏怀微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住裙裾，差一点儿就露了情绪。

    “那她为何又要投江自尽？”

    她在极度痛苦之中跑出家门，彼时能想到的唯一可以救她的人就是赵清存。

    出了崇新门走不远便是钱塘江，江面波涛汹涌，不知其下冤沉多少凄魂惨魄。

    齐耀祖倒是极其爽快地立刻向老泰山赔不是，说自己是酒喝多了胡乱写的，且笃言要收回休书。谁知晏怀微却像捂宝贝似的捂着休书，就是不肯还给他。

    他凑得太近，近至呼吸可闻，说话时唇畔几乎擦过她的面颊。晏怀微使出浑身气力才控制住自己不要发抖，也千万不要露馅。

    在赵清存的注视下，晏怀微硬着头皮将这盏惨不忍睹的茶汤捧了过去。

    “既然晏家娘子被誉为‘大宋第二才女’，想来必是才情超卓之人。妾实在愚钝，哪能揣测她的所思所想呢？”晏怀微柔声细气地答着。

    若不是秦炀出手救了她，恐怕她现在早已成为钱塘江底的一抹污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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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奉茶之时，赵清存忽道：“听说晏家元娘死了。”

    晏怀微闭上眼睛，往昔画面历历在目，一刀一刀剐着她柔软的灵魂。

    被迫嫁人之后她在齐家整日郁郁寡欢，齐耀祖说什么也不肯与她和离。某次二人又发生争执，齐耀祖为了羞辱她，写就一纸休书甩到她脸上。她倒是一点儿没生气，拿着休书就仳归娘家了。

    “这事妾哪知晓呢，妾从前在海宁，来临安时日尚浅，也不大关心坊间言语……”

    “她在生那男人的气？”赵清存的追问把晏怀微从回忆中推了出来。

    这世间明明天高地厚，但却哪儿都容不下她。

    “那人是谁？殿下认得她？”晏怀微极力装出事不关己模样。

    赵清存却面无表情地打断了她，沉声道：“女人的心思向来难猜，梨娘子也是女人，你说说看，她心里既然还念着旁的男人，却为何要装出一副恩爱夫妻模样？”

    可是赵清存却给了她最后的，也是最大的侮辱。

    赵清存将那盏茶汤放在唇边又抿了一口，道：“确实苦了。”

    彼时齐耀祖正与别的女人缠绵勾搭，对晏怀微也失了兴致。孰料过了一年半载不知为何又想起她来，又追至晏家，不仅索要休书，还要强行将她带走。

    晏怀微心力交瘁，寻了个借口说要去给赵清存取香片，一心只想逃离此地。可赵清存这王八蛋明明埋怨着茶苦，却就是不肯放她离开。

    晏怀微手一抖，原本就打得不好的乳沫被晃得愈发难看。

    书房内的气氛变得又沉又冷，似乎稍一动便会将心事碰碎，跌落满地残冰。

    那日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来求你，我将你当做最后的救命之人，求你救救我，可你做了什么？你非但不肯见我，还让王府仆役们拿棍棒将我赶走，像赶一只野狗那样！

    晏裕看到休书却发了好大一通火，只觉晏家颜面尽失，便去找齐耀祖理论。要知道，夫妇双方离婚，倘是和离，那便一别两宽、各自安好；可若是一纸休书，那就是仳离，女子立时便成为弃妇。

    我为何要投江自尽？赵清存，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吗？

    后来这事拉扯不下便只得暂放一放。晏裕为保住面子，警告二人绝不可将仳离之事说出去，遂外人不知休书写就，只道是夫妻不睦，晏家女回娘家养病去了。

    她知道，倘若她回去齐家就一定会被齐耀祖折磨死，可晏家她却也待不成了——父亲晏裕已经向齐耀祖许诺，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今后不会再收留她。

    “今日这茶是妾没沏好，弄得有些苦了，妾去给殿下取些香片来吧？”

    正月里天寒地冻，她却一步步向江水中走去，似浑然不觉江水冰冷刺骨，直到凛寒灭顶而来。

    她被王府仆役执着棍棒如同赶野狗一样赶出府门后，便浑浑噩噩地向城东走去。

    “大概是，有难言的苦衷吧。”晏怀微不敢再看赵清存，半垂着头斟词酌句地答。

    赵清存眯起眼睛打量着身旁奉茶的女先生，忽然凑近道：“你不知道她？人称大宋第二才女的晏樨。街市上都在骂她不知廉耻，已经嫁为人妇了心里却还念想着旁的男人……可是真的？”

    两个人你来我往打了数场机锋，看似各个沉勇有谋，实则皆狼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