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2/2)

    和离书写就，秋成又拽着齐耀祖的手于其上画押，之后将那纸文书捧至晏怀微面前。

    “家事已毕，接下来，该处理犯禁之事。”赵昚复又开口，音声依旧凛冽。

    赵昚迈步向柴房外走去，边走边厉声下令：“暂将此人收监，其名下所有脚店封查。立刻着户部并酒务提点、监酒、临安府衙彻查私酤一事，凡牵连此案者，概不姑息！”

    赵清存……你到底……到底是怎么说服官家的？

    黄昏已至，余霞成绮。

    “摆驾回宫。”

    殿前司军士松开了架着齐耀祖胳膊的手。

    赵昚大踏步向着车驾行去，谁知才走没多远，忽听身后传来“砰”地一声闷响，紧接着便是女子失声惊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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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要舍身入局，迫着赵清存不能不出手。之后无论他用什么办法，只要能将齐耀祖治罪，哪怕被连坐，她亦无怨无悔。

    “今夫妇不睦，恰如壁间蛇影，瞰瑕伺隙。”赵昚继续说。

    听至此处，晏怀微瞠目愕然——赵昚让齐耀祖写的，并非私酿酒水的告罪文状，而是一纸和离书！

    自古高处不胜寒, 多说无益——这道理他明白。

    “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相隔以后，愿娘子谏选高官，玉烛调和。”

    适才赵昚进宅子的时候，已着禁卫将齐家所有人都控制住。此刻这些人都战战兢兢地候在院外，很快就会被全部带走羁押。

    她今晨趁着赵清存尚在梦中，孤身离开郡王府。其时只留下一封辞别信，说自己回齐家去了。

    赵昚执起一子，敲落棋枰之上，道：“我打算过了年节就改元……隆兴这年号，不好。”

    晏怀微接过文书，画押，轻声道谢。整个过程中，一眼也没敢看向赵清存。

    銮驾驶过和宁门, 赵昚听到身后传来宫门闭阖的声音。那声音很重，仿佛一下子就压在他的肩上。

    力道一撤，齐耀祖立刻如同一滩烂泥，再次趴跪于地，满脸鼻涕眼泪，再无一丝一毫的嚣张。

    之所以如此做，盖因她笃信赵清存一定会来齐家找自己。

    众人连忙应下。

    眼看着宫门闭阖时辰将至, 赵昚不想因自己而坏了规矩，遂交待诸人好生照顾郡王，又命人去翰林医官局唤吴神医诊治, 之后他便摆驾回宫去了。

    便是在选德殿的那幅“半壁江山图”前, 兄弟二人再次面对面。

    “故会诸亲，各还本道。”

    赵清存跟在赵昚身后走出柴房，晏怀微也拔腿追了出去。

    他倏地回头，就见赵清存面如死灰，已然昏厥在地。

    桌案旁，秋成攥着齐耀祖的手，将赵昚口述之内容歪歪斜斜地写在纸上。

    赵昚身前摆着一张棋案, 其上铺设残局, 见赵清存来了, 他抬手示意对方落座执棋。

    可是现在，赵昚想，因着北伐的惨败, 也许他连幺弟都要失去了。

    岁暮冬凛，赵昚端坐步辇之上，只觉冷风吹透辇盖，吹得人骨头缝都是疼的。

    赵清存没有执棋，也没有表态。

    赵清存的背影却显得很冷清，像一片孤独的翎羽，又轻又可怜。

    入了宫门便换作步辇，众人披着夜色向选德殿行去。

    昏厥的赵清存被快马加鞭送回了郡王府邸。

    可谁知……赵清存居然搬出官家来逼齐耀祖重写和离书！

    “自此不得互相搅扰。行归陌路，相忘云烟。”

    如此荒唐举止，官家竟然允了？！！

    他刚想与辇边侍官抱怨一句“天甚寒”, 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天家孤凉，昔年的潜邸旧臣一个接一个离他而去。有人陌路, 有人歧路, 有人死路, 惟余幺弟赵清存还站在身边。

    隆兴这年号只用了短短两年，想当初他们同饮西子湖畔，同望洁雪湖山的时候，谁又能料到，人生居然这么快就从意气风发走向碌碌寻常。

    今晨的常朝结束之后，赵清存匆匆入宫, 说有急事要觐见官家。赵昚命人将他引至选德殿。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这个红霞粲然的黄昏，赵昚却隐约嗅到斜阳正散发出一股浓烈的血腥气。

    赵清存默不作声，盘膝坐在棋案对面，见眼前这棋局十分熟悉, 略微思忖便想起来，御街的荣六郎书籍铺刊印过一本名叫《忘忧清乐集》的棋谱，那本书赵清存曾拜读，此局于内中被唤作“破单拆二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