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谋帝王心 第4(2/2)
但萧彻的指尖在某一项记录上点了点,那是记录押运官员姓名的地方,墨迹似乎比旁边略深一点,像是后来添补上去的。
楚玉衡猛地回神,脸上微热,慌忙低头应了声“是”,转身快步走向水井。
秋风穿过庭院,吹得窗纸微微作响。
“世子,整理好了。奴这就搬去库房。”
萧彻放下册子,目光落在他发顶,那里有一个小小的发旋。
墨香犹在,而那尘埃之下被悄然翻动过的旧日痕迹,似乎正无声地预示着,某些沉寂多年的往事,即将因为一个罪奴的执念和一头苍狼的注意,而再起波澜。
每一拳每一脚都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充满了一种近乎野性的美感。
他注意到,楚玉衡方才拂过这一页的手指,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他合上箱盖,发出轻微的响声。
“愣着做什么?”萧彻的声音因刚运动过而带着一丝低沉的沙哑,“去打盆水来。”
楚玉衡从未见过这样的萧彻。
那绝不是一個對過往毫無牽掛、安心認命的罪奴該有的眼神。
“这个押运官,”萧彻状似无意地开口,“王弼?没听说过。元嘉十一年……那会儿北境不太平,路上匪患甚重,能平安押到,倒也算有点本事。”
萧彻这才抬起眼,目光落在方才楚玉衡停留最久的那箱文书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他强迫自己呼吸平稳,头垂得更低,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世子明鉴,奴……不知这些。”
晨光微熹
他当然知道元嘉十一年。
萧彻回到书案后,重新拿起那份密报,却有些心不在焉。
“嗯。”萧彻没有抬头。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萧彻早已察觉他的到来,一套拳法打完,缓缓收势,气息绵长,额角仅有细微汗意。
门轻轻合上。
而当时负责协办江南漕运押送的一名低级官员,好像……也姓王。一个微不足道的巧合,几乎无人注意。
楚玉衡加快了整理的速度,将最后几本册子放入箱中,包括那本《元嘉十一年朔州铁料收支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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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这些秘密,似乎与某些陈年旧事丝丝缕缕地牵绊着。
一切都看似正常。
萧彻目光扫过那泛黄的纸页。上面记录着当年由工部核准,拨给朔州军械局的一批精铁数目、批次及运输记录。
借着整理这些故纸的机会,在查某些可能連他自己都还不完全确定的东西。
“是。”楚玉衡低声应道。
但此刻被萧彻用这种平淡的语气提起,却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地刺入他严密防守的心防。
只见庭院中,萧彻并未穿着世子的常服,而是一身利落的黑色短打武服,正在练拳。
没有兵器,只是最基础的拳脚功夫,动作却迅疾如电,沉稳如山。
他转过身,目光如晨光般清冽,落在呆立在门口的楚玉衡身上。
腾挪闪转间,臂腿带起凌厉风声,周身蒸腾着白色的汗气,与薄雾交融在一起。
他一时看得有些出神,忘了回避。
那一年,江南漕运也曾发生过一起不大不小的“劫案”,丢失了一批上贡的锦缎。
“是么。”他语气平淡,听不出信还是不信,“看来真是些无用之物。收拾完就搬去库房吧。”
狼的直觉告诉萧彻,这个看似脆弱的少年,心里藏着的秘密,远比他表现出来的要多得多。
他在查东西。
楚玉衡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
等他端着铜盆回来时,萧彻已坐在廊下的石凳上,用布巾擦拭着脖颈间的汗渍。
他微微一怔,敛息静气,轻轻推门而入。
楚玉衡费力地搬起一个稍小的箱子,脚步略显踉跄地退了出去。
翌日清晨,天光未大亮,秋雾弥漫,给馆驿的亭台楼阁蒙上一层湿冷的纱。
褪去了华服与倨傲,此刻的他,更像一头在旷野中舒展筋骨的狼,纯粹而强大。
看来,这只看似温顺的兔子,不仅会咬人,还在偷偷地、执着地挖掘着一些深埋地下的东西。
他方才看得分明,在他提到“匪患”和“王弼”这个名字时,楚玉衡那双总是掩藏在长睫下的眼睛里,骤然闪过了一丝极锐利的光,虽然只有一瞬,却像冰层下的暗流,汹涌而冰冷。
楚玉衡比平日更早一些来到书房院外,却见院门虚掩,里面已有细微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