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2/2)

    他小时候甚至没有一张属于自己的书桌，写作业要趴在爸爸喝光的啤酒箱上，蛋黄色的夕阳透过防盗铁筋，一格一格落在他的语文课本上，上面画着七色花。

    韩竞实在不太像一个会有耐心讲故事的人，他那紧贴头皮的青茬儿?和过于硬派深邃的五官让他看起来更适合做一个沉默寡言的酷哥儿?。

    他刚从恶梦里?醒过来，不敢继续，怕把?梦接上。

    韩竞：“给你讲个故事？”

    韩竞：“捏捏背？”

    “我们从伊朗商人手里?收藏红花，”韩竞点头，低低说：“在中尼边境贸易市场收，再转手卖，赚取中间差价。”

    叶满：“拉萨那个男孩儿?的哥哥。”

    韩竞挑挑唇，说：“嗯，小学生。”

    叶满局促地坐起来，点点头。

    韩竞微微侧脸，方便他碰自己。

    他转动两?只眼睛往自己隐隐作痛脑门儿?上瞧，像极了一只好?奇小狗。

    叶满：“那我就是九岁。”

    叶满把?另一个枕头抽过来，靠在韩竞那边的床头，然后在自己枕头上躺下，做好?听故事的准备。

    叶满：“为什么……进口的藏红花更好?吗？”

    那个阳光把?阳历牌煎成蛋黄色的年岁，小叶满孤零零待在被爸妈锁起来的家里?，搬着小板凳坐在囚笼一样的窗前。

    韩竞：“藏红花最早是从印度流入西藏，所?以被叫藏红花，世界上最大?的藏红花产地是伊朗。我们也?培育，但因为种植气候要求苛刻，产量少，现在我们买到的藏红花也?大?部分来自伊朗。”

    叶满转头看，韩竞手上那个小瓶里?面的酒精从透明变成了红色。

    韩竞继续给他揉已经有些发青的脑门儿?，说：“里?面是藏红花。”

    他脸色苍白，眼神疲惫，盯着那瓶酒发呆。

    在很久很久以前——童话里好像都是这样开?局的。

    叶满试图快点从刚刚的梦里?挣脱，罕见得?话多：“多久以前？几千年前、几百年前、还是几十年前？”

    片刻后，他把?手伸向韩竞的颧骨。

    叶满：“哦。”

    “那就讲个藏红花的故事。”韩竞说。

    “我十八那年第一次遇见侯俊。”韩竞幽静的目光与他对视着，说：“那会儿?还没开?大?车，只在路上做一点小买卖。”

    那时，天空最后一抹夕阳也?照在了祖国某段公路的一段，藏红花的紫色花瓣坠落地面，落在了黑漆漆没有丝毫情绪的少年眼里?，转瞬寂灭。

    “醒了？”韩竞问?。

    韩竞靠着枕头，手臂撑在床头，侧身低头看他，声音低沉懒散：“在很久很久以前……”

    叶满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说：“醒过来就看到了你，高兴。”

    可现在这样一点也不违和。

    韩竞微愣，张张嘴，正要说什么，叶满只碰了一下就克制地收回手，低头看那一小瓶酒，问?：“为什么它变成了红色？”

    韩竞站了起来，走过来，叶满下意识往旁边让了让，给他空出位置。

    叶满大?大?的耳朵微微一动：“什么故事？”

    “笑什么？”韩竞问?：“刚刚做噩梦了吗？”

    韩竞倾身过来，抬手撩起他的头发，叶满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乖乖不动，然后觉得?额头上一凉。

    深夜里?，酒店房间很宁静，叶满的心跳渐渐变得?很缓、很慢。

    他今天穿着柔软的米色家居服，针织的，散开?的短发搭在鼻梁上，整个人看起来慵懒又乖巧。

    韩竞把?藏红花酒瓶盖递给叶满，在他草绿色的床单上坐下。

    韩竞：“那年我应该是十八。”

    深夜忽然醒来对叶满来说并不陌生，一般这种情况下他很难再次入睡，往往会伴随呼吸困难和严重焦虑，但他现在心跳很平静，他看着那个青海男人英俊的侧脸，听他说话，就像回到了姥姥小时候给他讲故事的时刻。

    “困吗？”韩竞问?。

    他的生字没有写完，又发起了呆，那个陈旧的、一个年代特色的木窗上，苍蝇在玻璃上练滑步，叶满的思?绪飞啊飞，想着用七色花瓣许什么愿，要先摘下紫色的花瓣，因为他不喜欢那个颜色。想着想着，又跑神去想紫色的花瓣会飞去世界的哪个地方。

    叶满摇头：“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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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喜欢听故事。

    叶满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