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2/2)

    陶念大二那年冬天，木材厂被环保局贴了封条。

    临近春节的时候，李瑞荣突发心绞痛被邻居送进东青市人民医院。

    岚岛到新原料产地的距离单程多了两百公里，每车木材运费涨了七成。陶源带着会计在仓库盘点了三天，最后把二十吨松木板抵给了供电所。

    直到抵押工厂和设备那天，李瑞荣才发现房产证早被丈夫偷偷拿去银行质押，他们连晋州老房子下水道改造的收据都没留下。

    “好啊。”陶念欣然答应。

    陶念没有回复，但是想了想，偷偷把林知韫的备注改成了“林呦呦”，嘴角随着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那些讨债的人像阴魂不散的幽灵，无论她换多少次电话、删掉多少社交账号，总能在一周内收到新的催债短信。

    “太好了！”于刚刚转头看向邻桌的林知韫，“林老师呢？”

    那些讨债的人，在屡次寻找陶家父子无果后，焦躁与怒气日益增长。他们见李瑞荣已重病住院，怕真闹出人命，便打听到了陶念的大学。

    陶念依然记得，接到母亲电话时，她正在图书馆准备六级考试。

    那天陶源红着眼圈给家里打电话，说省里要求三个月内整改除尘设备，光购置新机器就要四十万。

    陶念站在生锈的铁门外，听见屋里父亲在和债主争吵：“设备款可以分期……利息能不能……”她转身拐进巷口便利店，买了瓶矿泉水插着吸管慢慢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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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陶念的家，并不在东青市里，而是下辖的岚岛。

    她挂断电话冲回宿舍，从河州火车站到岚岛的末班车上，她全程盯着车窗倒影，终于把脸埋进膝盖开始抽噎。

    陶念请了半个月的假，小姨每隔三天就提着保温桶来医院，和陶念轮流守护李瑞荣。

    陶平威连夜召集工人开会，他用沙哑的嗓音宣布：“暂时押三个月工资，等设备升级完立刻补发。”

    “若是你们不嫌弃……”还未等林知韫说完，就听见于刚刚说，“林老师你别想这么多，在航城的时候，我们不也一起玩的吗？还拍了合照！”

    陶平威和陶源去了外地打工，他们却不敢回家，只能将攒下的钱一笔笔慢慢地还债。

    “那就谢谢你们，愿意带我这个老人家一起玩喽。”林知韫狭长的眉眼透着温和的笑意。

    随着房地产行业兴起，工厂在2013年扩建到两千平米，陶平威便把妻子李瑞荣和读高二的儿子陶源都接来同住。

    陶念拖着行李，换好登机牌，刚过安检口，收到了林知韫发来的：【一路平安】。

    她也眼见着岚岛木材厂每月寄来的生活费，从只够在晋州维持基本开销，到每个月还有不少结余。

    “我回青山镇，跟你们比应该是最近的，自驾不到一个小时，都没出晋州。”林知韫说。

    到了深秋，再也撑不下去了。

    三小时后，到达了东青市庆流机场。

    原来那年开春时，东青市林业局响应国家环保号召，下发通知，所有木材加工企业必须在半年内迁离限采区。

    陶念没有转学到东青市，而是一直留在了晋州上学。原因很简单，晋州市乃至潭江省人口密度低，升学率高。

    她也只敢在没人认识自己的地方发泄，人前还是摆出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起初，李瑞荣还能东青和晋州两头跑，后来，木材厂的生意越来越好，又舍不得花钱多雇人，就只能常驻东青了。

    命运好像从未偏爱过她。

    随后，将手机打开了飞行模式，戴上耳机听歌。

    陶源读的是镇上职业高中，三年里挂科五门，毕业证还是好不容易才拿到。2014年木材厂引进第一台数控切割机时，陶源主动申请跟车送货，后来又在车间负责木材质检。

    变卖资产那阵子，陶平威总在凌晨出现在厂区门口抽烟。

    “那好啊，要不要跟我们一起去？”于刚刚发出邀请。

    那条林荫道上，陶念攥着课本快步走着，身后仿佛永远跟着看不见的影子。

    岚岛的老房子楼下那排杨树还在，只是树皮已经被虫蛀得不成样子。

    十五年前，陶念的父亲陶平威从建筑工地转行做木材生意，在岚岛租下三百平米的厂房，专门加工建筑模板。

    “陶念！”同寝室的李敏远远看见她，下意识地往旁边躲了两步，脸上挂着尴尬的笑，“那个……我突然想起还有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