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2/2)

    此去江河万里，再无共潮期。

    她在床沿坐下，刻意避开对方的视线。

    她几乎可以想象到，灯下，林知韫独自坐着，笔尖划过相纸，是怎样写下的这两行字。

    “我有几句话，”林知韫先开了口，“说完就走。”她望向陶念的眼神里带着克制的小心。

    每多看一眼，她好不容易筑起的心防就会裂开一道缝隙。

    陶念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无声滑落。

    那时的她，定然是敛起了所有波澜，逼自己承认了“命运至此，各自西东”的终局。

    年轻，清丽，美好得让人心尖发颤。

    在她提出分手的第三天傍晚，林知韫出现在了文学院的楼下。

    她不敢看。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只有压抑的抽泣声在房间里回响。

    鬼使神差地，她俯身打开了副驾驶前的储物格。

    陶念沉默地转身，领着她走进了自己的教职工宿舍。

    窗外的雨声不知何时已经渐渐歇了，只剩下屋檐断续的滴水声，敲打在突如其来的寂静上。

    “说完了吗？”陶念别开脸，冷冷地说，“说完了就请回吧。”

    照片已经泛黄，边角微卷。

    陶念别过脸去，不再回答。

    不经意翻到照片背面，她看到林知韫秀丽的字迹：

    “你的钱，”陶念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我会想办法还给你。”

    “哪里不一样？”林知韫直视着她。

    “第一，微光基金资助的从来不是我林知韫在资助陶念，而是一个理想主义者，在投资另一个理想主义者。我从未想过要你回报什么，你的成长和蜕变，本身就是最好的回报。”

    她趿着拖鞋下楼。地下停车场灯光昏暗，空气里混杂着机油和灰尘的味道。她熟练地挪完车，却迟迟没有熄火。车内还萦绕着极淡的檀香，那是林知韫惯用的车载香氛，味道已经变得很淡了。

    看不得林知韫这般克制隐忍的模样，看不得那双总是沉静的眼眸里此刻翻涌的波澜。

    最底层，是一张照片。

    狭小的房间里，她为林知韫倒了杯热水。

    “陶念，你弄错了两件事。”林知韫缓缓地打破沉默。

    潮汐失其信，月行失其序。

    “第二，我离开晋州，辞去职务，不是为你牺牲，而是为我自己。那个副局长的位置，意味着无穷无尽的会议、妥协和消磨，那不是我想要的生活。去锦城，做一些更贴近学生、更实实在在的工作，呼吸更自由的空气，这才是我真正想要的未来。”

    何等理智，又何等绝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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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命运却偏生最爱弄人。谁又能料到，山穷水尽之后，竟还有柳暗花明。

    她穿着一件略显单薄的黑色衬衫，握着一把墨绿色的长柄伞，静静立在雨幕中。不知已等候多久，裤脚已被溅起的雨水浸深了颜色。

    “这不一样！”陶念猛地摇头，泪水滑落。

    “你当初为我来晋州，为我做过的那么多事，难道我也要一件件还清吗？”林知韫的声音带着哽咽。

    她们在人生的岔路上绕了偌大一个圈子，被辜负的心意、不得已的分离、难以言说的苦衷层层交叠，最终却走向了谁也没能预想的结局。

    里面整齐地放着车辆手册和几包未拆封的纸巾。

    “那是什么？是可怜？还是你林老师一贯的慷慨？”陶念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睛直视着她，“你明明知道，我知道真相后会是什么感受，却还是选择隐瞒！你让我欠你的越来越多，多到我根本还不起了！”

    “我从来没想过要你还！”林知韫的声音终于泄露出一丝压抑已久的情绪，她放柔了声线，每个字都说得格外小心，“也不是可怜。而是……心疼。我只是，单纯地心疼你。”

    那是八年前的毕业合影，一群青涩的面孔里，她的目光瞬间锁定了第一排中间的那个身影，林知韫穿着简单的白衬衫，黑发松松挽起，露出清瘦的锁骨。

    天空飘着细密的雨丝，将暮色染成一片灰蒙。

    陶念走出大楼时，一眼就望见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的脚步顿了顿，却没有开口。

    “我不是为了……”林知韫像是被什么刺痛了一般，深深吸了口气，“我不是在施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