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光有及 第8(2/2)

    正是一品老臣，尚书令沈从晟。

    偏院要从一座月洞门穿过，门外仍有侍卫巡逻，数步一岗，亦有小厮当值。

    坛前香烟袅袅，祖像三世列位高悬于堂。

    我见侯爷红光满面，精神振奋，连声音都带了些发颤的亢亮，忙不迭躬身谢恩。

    这一幕不知怎的，忽叫我想起了二公子。

    天未亮，整座侯府便悄然沸腾起来。

    那小厮笑吟吟地应着，讨好点头，眉眼含情，春色满面。

    越往里走，越觉人声稀落。

    待绕过一处叠石假山，主道便不见了。

    太子早已册立，位居东宫，执政已有两载。

    我来到角门庭外，自觉在一旁候着，随时准备应召差遣。

    她的眼波一转，轻飘飘落在与她扯拉着的小厮身上，声音带着几分娇嗔几分作势：“你还不快去帮着抬？待会儿管事妈妈责下来，可没人替你求情。”

    那眼神里不经意泄出的春意，竟连模样都能重叠。

    其音如玉珠落盘，温雅不迫，自带君威。

    四下无人，静得出奇，耳边只余风吹草叶之声。

    原来，沾了情的人，哪怕姿态不同，眼中那点光，竟是一样的。

    我同样不敢耽搁，匆匆整衣，动身前往外院。

    因而，朝堂之上，早已暗流涌动，太子虽贵为储君，名分在前，却仍难言稳坐江山。

    我与众人一同低首，心中也忍不住生出几分窥仰天颜之念，只敢稍稍抬眼，瞧得他一个侧脸。

    一人自堂下步入，身着朝服，须眉皆白，步履沉稳，银须拂襟。

    太子亲临。

    二公子不似这般艳俗轻浮，轻贱作态。

    然而圣上却迟迟未许三皇子出宫建府，仍令其居于皇子所居的东偏殿中，不得擅离。

    府中鸣钟三遍，鼓乐齐作，院内高悬帷幕，朱帐红绸随风猎猎，气象森严。

    湖石嶙峋，竹影疏疏，三间厢屋静卧在花树的掩映中，有鸟在墙头俯身呷水。枯井边海棠开得极盛，落英零星，如不经意泼了满地胭脂。

    那一刻，四野俱静，连风都屏息。

    辰时一刻，宫中仪仗至。

    玄舆未停，禁卫为开，一袭明黄朝服映入众人眼帘，光耀堂前。

    可刚踏入院门，就发现院中别有洞天。

    连往日最会偷懒磨蹭的小厮，此刻也不敢怠慢半分，迅速翻身下炕，还破天荒地嘱咐我收拾快点。

    丫鬟一手掐腰，另一手拿帕子轻轻按住泛红的脖颈，却遮不住眼角的水意。

    我站在廊下，远远望见二公子，身姿挺拔，未束冠发，神情肃然，步履缓稳地向礼坛而去。

    正听得出神，管家忽然走至我身边。

    太子仪表温润，举止谦恭，淡声开口：“听闻侯府二公子今日及冠，孤特来观礼。二公子幼有令誉，孤闻之已久。”

    眼前赫然是一处僻静幽院，门匾尽无，院落深沉。

    我应声，转身离去。

    端的是一处幽静好景。

    我狠狠松下一口气。

    祖祭既毕，加冠正礼，方才启幕。

    他左右环顾一眼，低声唤我前往偏院洒扫，吩咐我在那处等候差遣。

    可，情之一字，果真如此相似？

    前厅堂内的钟鼓与诵声随之渐远。

    只见外院门前的侍卫，个个肃容挺立，刀佩齐整。

    “你们几个！磨蹭什么呢？净晓得偷懒！”

    来贺之人络绎不绝，衣香鬓影，履声杂沓。

    在侯府这些年，我自以为角角落落都已熟悉，竟不知还有这样一处院落。

    吉时既到，宾客尽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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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加冠礼当日。

    香烟缭绕之间，一声声诵读礼文，声如洪钟，字字铿锵，响彻晴空之下。

    我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起来，脑海中浮出不少惊悚传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