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光有及 第28(2/2)

    良久，太子的声音才缓缓响起，自高处俯下：“起来吧，卫公子。”

    我伏身不动，只觉额前冷汗一滴滴渗出。

    他语气寻常得仿佛是在昨日小宴间随意一问，哪怕太子就坐于上，也无丝毫忌讳，好似方才那片肃静与沉默，不过是我一人自扰。

    风驰吭吭哧哧不回答，手忙脚乱把帕子挂好，又翻出干净衣裳替我穿戴。

    李昀笑了笑，忽而道：“你不是说，想要一个在太子殿下面前解释的机会？这不就来了？”

    眼角余光掠向李昀，他保持着一贯的面色冷淡，双目垂敛，看不清情绪。

    我尚不觉异，道：“这有什么大惊小怪。”

    我怔了片刻，脑海里“咯噔”一下，猛地反应过来，顿时耳根发热，心跳加快，一把拍在风驰脑门上：“你小子胡思乱想些什么！”

    我心中一凛，不由暗暗揣测：难道太子今日亲至，真是为我一人而来？还是，另有目的？

    方一进门，我脚步便顿住。

    我心中一紧，立马屈膝跪地：“小人叩见太子殿下，殿下万福金安！”

    我抬眸看去，顺手整了整衣襟，唇角抿起些神色：“进。”

    “以为我什么？”我疑惑。

    我气得翻了个白眼，干脆不再搭理他，扬声唤道：“雪独！”

    风驰哼哼唧唧地嘟囔着嘴，终究还是不敢再多言，乖乖收了声，蔫头耷脑地站在一旁。

    这话简直是将我在炙火中烤。

    莫非我真做了什么荒唐事？说了什么了不得的话？

    风驰吞吞吐吐，一双眼珠子瞅着我，像是咬牙般才开口：“我以为……您同李将军，呃，累得昏了过去……”

    雪独立刻闻声进来，目光一扫，先是愣了一瞬，随即见风驰一脸哭丧模样，脸色当即一沉，喝道：“你又说什么惹得爷不高兴？简直无法无天了。等我回去禀了老爷夫人，看你还扛不扛得住几十板子。”

    可我却不敢再如昨日那般玩笑调笑。

    我嗯了声，问他：“你家将军现在在哪儿？”

    “说话啊，怎么了？”我语气也不自觉拔高。

    我应了一声，起身时却因酒后余力未退，脚下微虚。

    这时，外头响起一声轻轻的叩门。

    屋内静得出奇，连炭火燃烧的“噼啪”声都听得清楚。

    风驰捂着头，委屈巴巴地抗议道：“不是我乱想，昨夜那场景实在太……太引人遐想了。其余伺候的人都垂着头，连气都不敢喘，若不是我担心少爷，怕也早羞得面红耳赤！”

    可转念一想，他那人向来惜字如金，哪怕我真在他面前失了分寸，只怕也只会淡淡一句“无妨”，连个眼神都吝得多给。

    于是，我谨慎地回答：“谢将军关照。昨夜叨扰，将军莫怪。”

    进了前厅，领路的小厮退下，春生引我往内走。

    小厮答：“在前厅候着，请卫公子过去。”

    李昀这时转了过来，好似随意问道：“休息得如何？醒酒了么？”

    “你还敢顶嘴！”我作势要拧他的耳朵。

    而李昀，正肃然立于一侧，神情冷峻。

    太子，正端坐在主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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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点点头，迈步：“这边带路罢。”

    一名小厮掀帘而入，垂首规规矩矩道：“禀卫公子，将军遣人问您是否歇息好了？”

    路上，我一边走一边琢磨，待会儿要怎么问李昀，才能旁敲侧击问出我昨夜有没有失态。

    风驰语气却突然提高声音：“爷当时只披了件毛裘，身上……身无寸缕，脸红如霞，眼也没睁开。我看着……以为您……”

    我心里忽地七上八下起来。

    他抱头躲开，嘴里却还念念有词：“少爷您下次真得悠着点，万一碰上个登徒子，那可就……”

    昨日旖旎的气氛，和日出月落一样，冰消雾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