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光有及 第34(2/2)

    李昀托腮沉思片刻，神态愈发显得松弛起来：“嗯……你若迟迟不做抉择，如今这局势只会愈演愈烈。”他说到此处，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清晰，“贵人的耐心，是有限的。”

    我点点头，却迟疑着，不知该开口说什么。心底的戒惧与欲望交织在一起，怕聊得多了，自己醉中失言，露出破绽。

    “再喝点吧？还没尽兴。”

    我重新迈开步子，折返回去，再一次走到他的身侧。

    “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出奇轻快。

    “你有小字吗？”李昀忽然问。

    我向李昀道别，转身离开。脚步尚未迈出两步，他唤住我。

    李昀仍盯着我，唇角微弯。

    那他还会继续装傻吗。

    那目光太专注，专注得近乎凌厉，像要看穿我的皮肉骨血。

    之前的宴席上，我已饮了不少。虽被夜里的冷风冲散了几分醉意，可头脑仍旧昏沉。

    李昀垂下眼皮，唇角漾出一抹玩味的笑意。

    这时的我已醉透了，偏还要逞能，觉得还能再拼三百回合。

    “嗯。”他淡淡应下，松开了我的手，仿佛不以为意。

    危险的气息已在暗处悄然滋生，而我却浑然不觉。醉意、刺激与一丝莫名的兴奋，已将我的感官彻底麻痹。

    理智在心里悄声提醒：别回头，你该回府了。

    手里举着酒盏，重重一砸在他面前：“满上！你既说要尽兴，怎能让我独饮浅酌？”

    可世上从无这种预警。

    走到下一个路口，前方的灯火分出了岔口。

    酒香辛烈，带着灼人的热，远非果酒的轻淡能比。

    我胸口的血气“轰”地翻涌起来，索性一口闷下杯中酒，酒气冲得我眼眶发热。

    “光饮酒有何趣，不若说说话。”他收手，又似闲聊般提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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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昀被我这副气势怔了一瞬，竟像是被逼退半步，妥协般举手，做了个无奈的姿势，仿佛承认折服。

    在松开手之前，他说：“你的脸红了。”

    可下一瞬，胸口的鼓动盖过了那点清醒。

    因他语气中似有诚恳与劝慰，我竟下意识吐出了最真实的心声：“我并不想站在什么皇权一边。”话出口，我抬眼，笑意掩不住讥诮，“这话，听着倒像大逆不道。”

    我盯着酒杯中摇晃的酒液，目光发散。

    我偏过头，看见他站在夜色中，背后的雪地衬得他衣袍如墨。灯火照在他的眉眼间，好似那盏鱼灯，又勾了我心神。

    我心头一紧，几乎要脱口而出“小山”，硬生生咽了下去，低声道：“没有。”

    “快些。”我催促。

    李昀替我摆上度数最轻的果酒，他自己却饮着烈酒。

    如果时间可以倒转的话，我会狠狠扇自己一记巴掌，逼自己立即起身离席。

    他低声应了句：“好。”

    这话像是一个将要开诚布公的信号，我也想试探试探他的态度。

    我的脚步微顿。

    李昀覆掌压下，遮住了我的动作，眼睫微垂，缓缓眨了眨，带出一种暧昧又不容置疑的从容：“长夜漫漫，别急。”

    随即为我斟酒。

    我苦笑着，将酒杯重新端起，抿了一口，借着酒气反问他：“你觉得呢？”

    一侧的发丝随着他低头的动作滑落至胸前，冷硬的轮廓映在烛火里，却偏偏带着惑人之意。

    在一定程度上，我愿意说出些可以坦诚的话，期望他也能如此待我。

    他好似就是随口一问，马上就转移了话题：“在京中这些日子，可还适应？”

    我深吸一口气，正要仰头一饮而尽，却被一只温热的手稳稳覆住杯口。

    我也跟着眨了眨眼，醉意翻涌，真的听话地放下酒杯，脑子更昏沉了。

    我立马仓皇地低下头，心慌意乱：“是被冻红了。”

    这神情落在我眼里，反叫我心头暗生几分得意。

    我盯着他，心头倏地涌起几分不服：“怎么？你自饮烈酒，却让我浅尝，是嫌我不胜酒力，看不起我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