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光有及 第47(2/2)

    方才见到父亲时，那份久违的心安与依靠，此刻已尽数崩塌。

    我抬眼，暗暗使了个眼色，风驰心领神会，悄然退下，去寻云烟。

    他坐在椅上，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父亲神色一变，立刻收回手，转而落在那青年的背上，声音里带了慌急：“泉儿，你如何？”随即厉声喝令随行侍卫，“快，把公子的披风拿来。”

    “爹不必紧张，只是立在风口，有点凉罢了。”

    我眼眸骤然一亮，将先前的纷乱抛诸脑后，大呼：“父亲！”

    我到底历练尚浅，虽自觉事前已筹谋周全，可多年在侯府学得的谨慎与退让，仍使我在京中处处掣肘，终不似自己想象中那般果断干练。

    “父亲，还未介绍，这位是……”

    方至渡口，便望见那艘商船缓缓靠岸。

    父亲端坐主位，那名唤作“泉儿”的青年与我分坐下首，相对而坐。

    我心中狐疑，脚步亦随之一紧。

    我下意识望向父亲，只见父亲微微点头。

    “小山！”

    那模样让我心头微动，生出几分熟悉之感。

    我正愣神思索间，父亲与那青年已走到眼前。

    “我是父亲失散多年的亲子。”

    眼下朝局纷扰，许致骤然被钦点为兵部员外郎，种种迹象都显出此事远非原先那般稳妥。

    这一局，三皇子看似又与太子分庭抗礼，未分高下。

    我怔住，这人是何来历，怎么父亲如此紧张？

    我将缰绳递给雷霄，大步走上前，目光紧紧落在舷梯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影随形的危机与惶惑，仿佛悬在头顶许久的重石，终于落下。

    前厅内。

    转眼数日，天气骤然燥热，唯有偶尔拂面的微风，尚存几分清凉。

    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站着一个青年，衣襟洁净无尘，肤色苍白，却并不削弱他眉目间的神采。

    只是父亲的目光全然不在我身上，不停地看向对面的人，神色担忧。

    她的话提醒了我，不免猜测莫不是水师之事出了纰漏？

    可事实上，我的“尘埃落定”来得太早了。

    “父亲但说，我做得是否妥当？我心里总怕耽误了正事。”

    父亲面上掠过抹迟疑，像是在斟酌措辞，良久才沉声开口：“这是卫泉，比你大上几个月。小山……你可唤他一声哥哥。”

    不多时，一道熟悉的身影自舷梯中缓步走出，是父亲。

    他声音平稳，末尾两个字却轻轻一顿，似一柄钝刀，缓慢地落在我心上。

    父亲笑了，抬手拍我肩：“你做得极好，不愧是我的好儿子。”

    我早就收拾妥当，当下便起身，吩咐一声，便策马先行，马车随后赶来。

    爹？

    我尚未弄清眼前的局势，心中却已翻涌。

    片刻后，父亲再次现身，然这次身后却多了一人。

    话音未落，旁侧的青年却忽然剧烈咳嗽。

    似笑非笑，即便对我行礼，也更像是礼数上的配合，指尖懒懒地搭在袖口边，礼意有余，温度未达，像隔着一层薄纱。

    念及此，不由暗自懊悔，只觉事有不谐，皆因我自身未尽周全。

    “泉儿，你不若先去歇息。稍后唤云烟来替你把脉，看看可有余疾。”

    但转念一想，父亲既已亲自入京，想必也早有所察，或许他已准备好应对之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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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事终究不能隐瞒，待父亲抵京，须得一五一十都说与他听。

    那名被唤作“泉儿”的青年摆了摆手，随口一句，却令我如雷击顶。

    比起今后的每一件事，此刻，不过是序幕。

    “爷，报信的说快到了，前头渡口已见老爷的商船。”

    父亲眉眼依旧温和，将我从头到脚打量一遍，语气里尽是心疼：“怎的瘦了这么多？怪父亲不该让你一人来京。”

    我揉了揉鼻尖，眼眶微酸。至父亲身前，那些自以为的坚强与镇定全都像被抽空，只觉真正有了倚靠，心底方才安定。

    “哥哥？”我疑惑地看向对面的人。

    我刚要激动地挥手，谁知父亲却忽而转身，又复折回了舱中。

    日头愈发炽烈，离家都快要一年了，思及此，不觉心跳加快，指尖也隐隐泛着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