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光有及 第58(2/2)

    “你怎么在这儿？”我声音沙哑，嗓子像是被烟火熏过。

    竟是卫泉，站在床边俯身望着我。

    但也许这只是我的幻觉。

    我费力睁眼，模糊的视线中，一道人影缓缓浮现。

    身体砸在地砖上的闷响在耳畔炸开，钻心的疼痛顺着脊背一寸寸爬上来。

    这话已然低到了尘埃里，可卫泉却并不领情。

    是李昀吗？

    “醒了？”

    我双目灼灼看向他，试图从他的脸上找出哪怕一点愧意，哪怕一丝悲伤。

    我缓声道：“容我几日，我自会离开。”

    片刻，不知他想到什么，又沉下嘴角，“呵，好。谁让你有靠山呢。”

    说完，他深深看了我一眼，让我不寒而栗。

    为什么总是要这种时候，好像才能看到他一丝“真情”。

    好像我是他的珍宝一般。

    然后，干脆地离开。

    我大脑迟钝地转了两圈，不赞同地说：“停灵还不到七日，怎么这么急？而且，你应该把父亲送回南地，让他落叶归根。”

    真奇怪，我搞不懂。

    思及此，内心暗嘲，想我来京里这么久，自诩聪明谨慎，处处算计，却落得今日这般孤立无援。

    “离开？”他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弄。

    我记得昏倒前的最后一幕，是他冲我飞奔而来。

    就这么死了也好。

    “你晕倒了，又昏睡了两日。”他顿了下，“爹已经下葬了。”

    他的声音如溺水之人撕裂肺腑的呼救，一遍一遍喊着我的名字。

    我愣住，随即沉默了。

    他慢条斯理地碾了碾指尖，随后蜷起垂下手臂：“垂死挣扎的样子不好看，我言尽于此。”

    卫泉却轻嗤一声：“行了，人都死了，你就别装什么大孝子了。”

    是谁？

    他是父亲的亲生儿子，再如何厌我，害我，也不至于害死父亲。

    眼前是一团模糊的影子，有人站在床头，却怎么也看不清，只有重影晃动着，看不真切轮廓。

    朦胧之中，我看到李昀的身影去而复返，几乎是飞一般冲到了我的眼前。

    可他始终云淡风轻，如同这一切与他无关。连父亲的死，都像不曾在他心上掀起一丝涟漪。

    我怔在原地，看着他决绝的背影，呼吸急促，胸腔像被绞索越勒越紧。

    我以为自己要死了，仿佛有无数热血从身下涌出，可我倒在地上，什么也看不清，一片灰白交错。

    只能安慰自己，也许是我看错了。

    我忍住怒意，沉声道：“你可是父亲的亲儿子。现在父亲已经去世，你有再大的怨气也该消了！”盯着他，我继续道，“好，既然父亲已经下葬，那我只问你一件事，那日在灵堂，我看得清清楚楚，你为什么要笑。”

    卫泉的眼睛眯了起来，像毒蛇一样竖着眼仁一般：“随船走了。以后他们会跟着商队出海，不再在府里伺候。”他淡淡道，“怎么，你还在做少爷梦？以为还能像从前那样？”

    我强压下这股心绪，问他：“雨微和风驰呢？我已经好几日没见到他们了。”

    唯独一人，我以为他不同，以为他是例外……

    “砰”——

    虚假回光

    在幻觉中，我看到他将我抱在怀里，我嗅着他身上冷冽的香气，听着他低醇的声音不停地呼唤着我的名字。

    我怔住，挣扎着想要坐起，咬牙道：“你胡说什么！”

    是因我之错，害得跟在我身边的这几人都受到了连累。但我此刻没有办法，只能寄希望于南地，至少大夫人和小娘还在，到时再将他们要回来。

    再度醒来时，我浑身发黏，像是被冷汗糊了一层，又腻又沉。

    那些曾经趋炎附势、热络周旋的人，如今连个影子都不见。

    卫泉冷哼一声，抬手将我的肩膀按住，不大的力气将我按回到床上，动弹不得。

    卫泉顿了下，松开了手，漫不经心地否认：“你看错了。”

    我细细审视着他这张与父亲越来越相似的脸，心下发酸，不愿用最坏的想法去揣测。

    还未来得及看清他跨出院门，眼前骤然一阵天旋地转，双膝一软，整个人重重栽倒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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