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光有及 第65(2/2)

    素帛垂垂，香烟缭绕，檀木案上供着父亲的灵牌。

    我这才终于停下脚步，怔怔地立在原地，

    强光刺痛了眼，却让我感到欣慰。

    我脚步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要奔跑起来。

    因为痛，才说明我还活着。

    我还未答，大夫人已气喘吁吁地赶来，眉目间仍是旧日的温和。

    我微微仰头，露出自离开京兆府后的第一个笑容。

    小娘坐在我对面，抬手替我理顺发丝，声音轻得像叹息：“别想了，就当从前是场梦。”

    原来是我在甲板上睡着了，梦到了从前。

    小娘轻抚着我的手，声音微颤：“小山，这一年……你吃了多少苦？”

    只有亲眼看到小娘和大夫人安然无恙，我才能稍稍心安。

    他们看着我，目光慈爱，像每一个归家的黄昏。

    直到一阵风似的脚步冲来，小娘快步奔到我面前，衣袖还在空中飘动，泪光已盈满眼眶。

    我怔怔地望着她，看见自己在梦中重重点头。

    卫府的院落瞬间喧哗起来，脚步声此起彼伏，呼唤与奔走一阵接一阵。

    父亲与大夫人并肩坐在上首，眉目间温和如常。

    沿着熟悉的廊道往里走，每一步都像走回往日的时光。

    远远望见那熟悉的门第与高悬的金匾，我的心像被海潮卷起，一下一下，拍打着胸口。

    炽热的夏风扑面而来，浓密而闷热，却在这一刻将我从梦魇中拉回。

    心里唯一的念想，就是快些到南地。

    屋中气氛凝重，我看着茶盏中浮动的倒影。

    ……

    但看着大夫人和小娘担忧又心痛的目光，我只能将在京兆府的种种，一件一件讲出来。

    直到近前，看着那熟悉的大字——衛府。

    我闻到她衣上淡淡的檀香，颤着声回应：“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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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胸口那股早已结痂的痛，在这一刻重新裂开。

    “回来了就好。进屋吧……进屋再说。”

    我张了张嘴，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我没有提李昀，也没有提二公子，只将卫泉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地说了。

    “小山！”她一声唤出，哽咽着将我紧紧抱住。

    “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先写信回来。”她抬手抚上我的面颊，指尖轻颤，“你的眼睛……怎么了？为什么遮着眼？”

    门房见到我时，先是怔了怔，随即瞪大眼睛，声音发颤地喊出：“天啊！少爷回来了！快去报大夫人、二夫人！”

    终于，船在航行了近一个月后，抵达南地。

    我那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开始缓缓坠落。

    走进屋中，丫鬟们端上茶后，便都悄声退了出去。

    然而下一瞬，景色骤然一暗。

    自上次离开，已将近一年，却仿佛隔了半生。

    那份久违的亲近与感恩盈满心头，我忍不住笑起来，仿佛一切都还没变。

    这一声呼喊仿佛平静的湖面投入了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思绪翻涌，忍了又忍，终是开口问大夫人：“我不知父亲对卫泉的真实心思。当时……也没来得及问。他究竟是什么时候被认回卫家的？在南地时又是怎样的性情？还是，他仅仅是讨厌我，所以才故意如此？”

    眼前又是那辆摇晃的马车。

    我这才看清，厅中一片素白。

    睁开眼，是漆黑的夜，和沉沉的海水。

    阳光正好，枝叶摇曳。

    沿着笔直的青石道，耳边的喧嚣渐渐远去。

    自这以后，我变得沉默寡言，很少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