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光有及 第88(2/2)

    我不知为何，也跟着止了声息，连心跳都慢了一拍。

    “我知你不信我。”他眼角犹有泪痕，声音低哑得几乎破碎，“可我对你……从来都不曾虚情假意。”

    于是那一刻，我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双漆黑的眼里，是如何霎时涌上雾气，接着凝成水意，瞬间蓄满了眼眶。

    下一瞬，他抬手一把抓住我的手臂。

    我忽地挺直了背脊，想要冷声回一句——谁担心你。

    寂静。

    于是，我终于肯静下心来，抬眸看向他，语气平缓，却带着难以掩饰的疑惑：“我实在不懂你……你到底，想要什么呢？”

    可那一瞬之间，仿佛有什么将我猛地绊住。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什么。

    ——原来我终究还是做不到，真正的无动于衷。

    就在那滴泪珠坠落的瞬间，我竟鬼使神差地，生出一丝想要伸手去接住的冲动。

    我看着他，心底那曾翻滚不止的恨意，不知何时已尽数消散。

    剩下的，是怨，是怒，是无可名状的郁结。

    我无视，目光不偏不倚，直视他眼底那点尚未熄灭的火光，语气不容置喙：“你以后，别再来了。”带着不留情面的决绝，“我也不想再说出什么难听的话，叫你难堪。咱们两清，以后就，各自安好吧。”

    压抑。

    我只想，得个解脱。

    我觉得自己的心脏猛地一滞，紧接着就凶猛地跳了起来。

    他嘴唇微微颤抖着，连说话都带着某种难以启齿的挣扎：“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

    嘴唇干涩，那熟悉的紧张与不安，卷土重来。

    李昀眨了眨眼睛，泪水便成线一般，如压抑太久的潮水，沿着面颊无声淌下。

    “你我之间，从未真正在一起过。”我顿了顿，目光微垂，“也从未……真正相爱过。你所做的这一切，难道只是为了回到某个所谓的‘最初’？”

    那点像是赌气、又像是倔强的情绪倏忽浮现，又转瞬被抽走。

    他微顿，声音更低了几分，“ 是我太心急了。眼看着府里的事忙了太久，我怕再拖下去，你的眼疾更难救治。”

    李昀怔住了，沉默许久，才低声开口：“我不敢再妄求那么多……如今，不过是想弥补我曾经对你犯下的错。”

    他极轻极轻地说：“我真的……连一次原谅都不配么？”

    我可以欺骗任何人，也能用最冷的语气伤人。

    “我……”我张口，望着无论如何也无法说是作假的脸，脑中一片空白。

    我终于不再回避他的目光，为了让他看清我的决心。

    “我尚未做出什么配得上你原谅的事，自不会拿命来惹你厌烦。你大可放心。”

    我缓缓吐出一口气：“这句话，你已说过多次。现在，我明明白白地告诉你，你的补偿，已经够了。再多的，于我而言，便是负担。”

    他等了我一会儿，见我沉默，又轻声补了一句：“我……并非故意带伤，只为博你怜悯。”

    唯独骗不了自己。

    他迎着我的目光，眼中盛满了几近溢出的执念，那抹执拗在摇摇欲坠中死死撑着，仿佛一旦松手，便会连同人一并坍塌。

    “小山，我承认我骗了你。”他声音哽咽，呼吸凌乱，“可我从未想过要害你。我不为自己辩解，那些错……不论是不是出于本意，都是我之过。”

    我实在是，太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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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我与他之间，何来什么“最初”。

    话落，他低低地笑了一下，那笑极轻，带着几分疲倦与难掩的自嘲。

    “补偿我么……”我低声重复，嘴角微微一扯，像笑，又不像。

    他定定地望着我，眼神如火，忽然猛地屏住了呼吸。

    良久。

    因为恨他太累。

    我想，我大抵……已经不恨他了。

    我听见自己喃喃地问出口：“你到底……你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做到这个地步？”

    说到最后，我竟觉嗓间微颤，声音轻得几不可闻。

    我就这样怔怔地望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