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2/2)

    高中时，他放养了陆什三年，做了一个糟透的家长，原因之一，是他读到了一篇文章。

    这一次，青年没有回头，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

    贺开坐在车里，看着他的背影渐行渐远，双手掩住脸，肩膀剧烈抖动，无声地泪如雨下。

    不知是被他的哪一句话打动，陆什最终收下了卡：“谢谢。早些回去休息吧，身体要紧。”

    他像一个绝望的家长，再次道：“收下吧。”

    他就这样目送着他的男孩渐行渐远，消失在航站楼，并且永远不会回头。

    他还记得那篇在他犹豫之时，让他决定不去开家长会的文章。

    这次生病身体亏损太多, 医生建议用温养的药物, 起效便慢, 于是他反反复复低烧，撑着烧得胀痛的脑袋，艰难地敲字回复，打完删, 删完打，好不容易发出去，果然没有收到回复。接下来的一周他都昏昏沉沉，短暂的清醒间隙里发了无数的消息，全部石沉大海。

    最后的侥幸也被浇灭，他知道，陆什彻彻底底离开了他的人生，将他抛在身后，十年来的情分连本带利打包送还，再无回头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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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站起身来，礼貌地说：“抱歉，有点困，差点睡着了。”

    贺开说：“那你落地后，记得给我报平安。”

    【……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立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默默告诉你：不必追。】

    但贺开怎么可能不回复。

    年轻人回报她一个微笑，走入廊桥，最后看了一眼天边。

    听到声音，他动了动，抬起头来，露出一张年轻英俊的脸。饶是空姐每天见到天南地北无数旅客，也很难见到这样帅气的男生。她敏锐地注意到，男生的眼角有一点泛红。

    登机口，空姐弯下腰，温柔地询问：“这位先生，检票通道就要关闭，航班就要起飞了，您需要帮助吗？”

    十几个小时迷迷蒙蒙的梦境后，他收到了陆什报平安的消息。

    陆什走的那天, 落日西坠后，毫无预兆地又下了一场大雨。

    陆什离开的第七天，生理性依赖的极限被打破，浑身像被无数蚂蚁啃噬。贺开抱着手机，浑浑噩噩地发了无数消息，文字，语音，他渴望对方的声音像候鸟渴望春天，像瘾君子等待解药，渴望一场饮鸩止渴般的短暂欢愉，即使欢愉后是更深的痛苦。可他仍然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年轻人点点头，向登机口走去。他的指尖不经意地从眼角擦过，又将那一点微不可察的湿润抹在衣角。

    目送。

    紧接着——

    -“您好好养病, 照顾好身体。”

    排队的乘客已全部登机，整个登机口只剩下他一个人。他手里拿着登机牌，正是这一班航班。

    陆什沉默地看着他。

    贺开知道对方的信息为何这样细致，把一桩桩、一件件都交代清楚了，往后就不必再联系了。

    空姐微笑说道：“请登机吧。”

    每一个字的背后, 都明晃晃地写着——“不必回复，也不必担心, 一别两宽, 别再联系。”

    耐心, 细致, 面面俱到, 但是收尾句。

    车子穿过阴沉沉的漆黑雨幕，一回到医院, 贺开便又发起了高烧，烧到半夜意识昏沉，却还紧攥手机等待着陆什的回信。

    “就当是——今年的压岁钱，行吗？”贺开说，“你就算不用，带在身边，就当多一重保险。等你回来，再还给我就行，好不好？收着吧。”

    不等陆什回答，他从衣兜里拿出一张银行卡，塞入对方的手心：“你拿着，钱总是没有坏处的——你不让我找你，至少带足钱，就算是备用保险。你说你希望我好，可我也希望你好，我担心你，是我没有照顾好你——”他说得颠三倒四，语无伦次。

    陆什很轻地嗯了一声：“好。”

    她注意到，这位年轻人已经姿势不变地坐了二十分钟，手肘撑着膝盖，手掌掩着额头，一动不动。

    经过检票口时，空姐带着彬彬有礼的笑容说：“祝您旅途愉快。”

    作者有话说：我心碎了

    落日挂在那里，橙红如血，像一只孤独的眼睛。

    -“已安顿好, 和同学同行，互相照应，一切顺利, 不必挂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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