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2/2)

    赫林动了动唇，罕有地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想，主脑当初将他分配到数据部门是正确的，自己的确不是当任务员的材料。

    而黑夜中，本应早在他怀里睡熟了的雌虫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然后伸出手，拉过被子，将他们一同裹好，这才调整了下姿势，又舒舒服服地睡了过去。

    宿舍房间里虽然有冰箱，但里面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这里也没有厨师仆从，赫林边想着出去晨跑，顺带去食堂带点早饭回来。

    如果是几个月以前的赫管理官听见这番话，一定会将其当成一个拙劣的玩笑，一笑置之。

    赫林皱了皱眉，心想拥有感情果然是一件非常非常麻烦且恼人的事，如果他真的是系统而非人类，现在或许会轻松许多。他能轻松利用这只雌虫的真心完成任务，而不是因为一句“家”和还没影的虫崽，就在这里为一大堆莫名其妙反复无常的心绪所扰。

    没有见过天空的人不会知道天空的辽远，没有过家的小孩也从不知道，自己的内心深处，竟然是渴望着拥有一个自己的“家”的。

    赫林并不愚蠢，更不迟钝，他清楚地意识到，自己已不再将格兰特当成单纯的数据看待，甚至，连带着这整个小世界，都不再是那一行行冰冷的数据流。

    可此时此刻，赫林却稍稍收紧了怀抱。

    赫林看着怀里的格兰特，心想：这只雌虫是活着的。

    “嗯？”格兰特酥软在被子和雄虫的怀里，感觉到腹部传来的触感，喉咙里发出慵懒的疑问声。

    一串数据，要给他生小孩，并要在一个虚拟的世界里，给他一个家。

    第二天，赫林起床的时候，格兰特还窝在他怀里睡得很香，被子将他们裹在一起，想分开都难。

    他得到的感情，也是发自真心的。

    “记住了，赫林，以后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我就是你的家属，我们还会有不止一个虫崽。到时候你就一点儿都不会觉得这很神奇了。”这么说着，格兰特蹭了蹭赫林的肩：“现在，睡觉。明天还要早起。”

    格兰特伸手覆在雄虫手背上，让他的手心与自己的腹部贴合得更紧密。

    家属。

    好在这个任务真的很简单。

    掌心下起伏的腹部非常温暖，或许在不久以后，里面真的会孕育他的血脉。

    赫林进入管理局后，从学习培训到正式入职，都住在宿舍里，而就算是赫林这样从没有过“家”的孤儿也知道，那间充满了监控和系统的宿舍房间，是不能被称为“家”的。

    红发雄虫衣服有些散乱，脖颈上还挂着红痕，一看就知道昨晚上发生了什么。

    他的雄虫的确优秀非常，却从未体会过亲情与家庭的温暖。虽然……格兰特自己的童年也算不上幸福，但经济上总归是富足的。而赫林却在黑石星那种糟糕的边缘地带，艰难又孤独地独自支撑了十几年。

    然后才意识到，赫林口中的“神奇”指得并不是自己会怀虫蛋，而是他们以后会拥有虫崽这件事。

    见到赫林，他先是一惊，随后松了口气：“原来是你。早啊。”

    他不是不够狠，让赫林杀人放火，他可以完成得易如反掌，只是他到底缺少了玩弄感情的游刃有余。

    却不想刚出宿舍门，就在走廊上撞见了正鬼鬼祟祟地从隔壁宿舍推门出来的卡米。

    “没什么。”赫林低声道：“就是觉得很神奇。”

    他在昏暗的卧室里低头，看着怀中呼吸逐渐平稳的雌虫，唇角牵了牵，却没能成功勾起弧度。

    或许让一个在沙漠里踽踽独行了多年的人去抽干一片绿洲本就是错误的行为。

    赫林愣了下，下意识看了眼卡米走出来的宿舍。大概是他脸上的困惑表现得太明显，红发雄虫在关上门后，十分开朗地咧嘴一笑：“是米修斯的房间啦，你不用帮我和格兰特上将说了，我们已经……嗯。反正过不了多久我们就要结婚了，到时候记得来参加婚礼啊。”

    家。

    他看了会雌虫的睡脸，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起床后又将被子重新掖好，这才前去洗漱。

    一夜无梦。

    有血有肉活着的。

    无论是不是数据，他怀里的身体都是温暖的、真实的。

    连带着赫林自己的情感也越来越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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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格兰特心想生个虫崽有什么神奇的？

    胸膛在某一瞬间鼓胀起来，泛起近乎酸涩的滋味。

    赫林闭上眼睛，不再去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