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2/2)

    那些沉寂在他皮肤之下、血肉之中的魔气，丝丝缕缕地发作，妄图夺走他的理智。

    他听见一声叹息，是一个人待太久产生的幻觉。

    “你说，「卿师兄只需要一个师弟，你该死」。”

    “你该死，是因为你流着魔族的脏血，本来就不该来到这世上。太清门不认魔修，我也从来没有什么师兄。你所说的，皆是无稽之谈。”

    “走水啦！”

    这五十年里每一夜，都正如这一夜。

    忽然，一阵自发而起的狂风，以摧枯拉朽之势，带着攒动的火焰，迅速点燃了一整排的房屋。

    “易师叔，还记得从前，你将我丢进山崖时说的话吗？”

    等等，再等等。

    长街喧嚷，火光冲天。

    透过被风摧残破损的门，裴肃清晰地看见远方夜空。

    “跟我走。”

    他一直在等一个人。

    剑还未收，一条长腿已经落了下来，衣袂飘扬，大步飒踏，手径直伸到了裴肃眼前：

    裴肃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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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水了——”

    自讨苦吃，等一个不确定的希望，是人幼稚、可笑、自甘卑贱的标志。

    裴肃敏锐地捕捉到，易忘尘并不知道卿长虞回来了。

    “你既鬼话连篇，不如索性编个…卿安死而复生，将你救走的春秋大梦？”

    易忘尘的语调毫无起伏，

    易忘尘道:“真是丑陋。”

    易忘尘冷笑一声，拂袖带起的冷风吹灭了烛火，离去时，踏过的方砖门槛都结了层层冰霜。

    雷声隆隆，不断加快着节奏。

    固执、任性……又有些可怜。

    裴肃心一空。

    四周彻底陷入了寂静，黑暗无边无垠，只有皮肤被符纸灼烧时，才有阵法现出的光亮。

    裴肃蜷在地上，渗人的寒意开始侵入他肺腑，而血液隐隐躁动着，想要驱使他前去深渊之中。

    “我只可怜你，找了只狐狸慰藉寂寞，还能被出卖。”

    里面有道身影，极快地穿梭着，全凭长剑形成的拖尾分辨其轨迹，闪电每一次照亮，都变幻一次方位，如游龙嬉戏，你追我赶。

    那颗帝青色的眼睛被月光照得冰冷，如一块透明琉璃，将隐秘的私欲照得赤裸裸，

    裴肃坐在地上，回以沉默的凝视。他自下而上地看着易忘尘，忽然露出两颗森森的犬齿:

    裴肃伸手触碰阵眼的那张祛邪符，任由手指灼烧溃烂。

    “你嫉妒我。”

    追逐卿长虞的雷云停下，自发围绕城主府，降下道道天雷，将外界所有修士隔绝。

    “这禹兰城古怪忒多！快快灭火！”

    火焰燃烧的噼啪声、木材断裂声、喧闹人声、泼水声，纷纷混杂在一起，掩盖住了天边忽响的雷声。

    他的眼珠动了动，而后转回来，静坐阵中，不挪动半步。

    卿长虞可能会来，可能永远也不会来。

    漫长的等待犹如酷刑，一点一滴宣告着希望的流逝。

    “诶呀，有人渡劫么！”有修士看了眼天边，云层厚重黑沉，携带着碗大的粗雷、高频的闪电，径直碾压过来。

    “肃儿，把手给我。”

    无论如何，今时今日，卿长虞是将他丢下了，选择了另一个人。

    禹兰城的阵法压根困不住裴肃，他只是自讨苦吃，要等卿长虞回来。

    滋啦——

    借着电光闪烁，卿长虞的眼底清晰地印见他：

    遥远魔域的深渊，传来一阵阵呼喊，教唆他皈依。

    “嫉妒？”

    事实上，不仅记起了他，卿长虞还想记起一些陈旧古老到被世人忘却的往事。

    他不杀裴肃，而将裴肃关在这里，是要他做饵。

    卿长虞记起他了。

    卿长虞，没有来。

    白衣修士带着凛冽的风，猛地闪至殿内，连天边的雷云都追不上他的速度。

    「不确定」是这个世界上最折磨人的事情。

    室内忽然寂静。

    他的心骤然活了过来，于是嘴上不留情面。

    易忘尘的面庞模糊不清，身形被高窗投下的月光照得冰冷，他微微抬头，以更轻蔑的角度俯视裴肃，

    这是不可为人道的心思。裴肃这条大鱼，固然足以令人名声大噪，但他要钓的，却是一条小虾，一只狡猾的狐狸。

    疾驰的热风破开窗、吹倒门，吹动他的发丝，抚过他左眼上的印记，像一个女人温柔的手，那触感又忽而消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