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2/2)

    滴答。

    卿长虞低声说话时,总显得那样和煦温柔,像包容一切的湖泊,让人禁不住想落泪。

    情到深处,失魂落魄。他原应讲求的一切礼数、一切尊严都不在乎了,只能以最卑微的姿态,祈求他不要那么无情。

    怀里空了,卿长虞的动作却一直停在怀抱着什么的姿势上。

    这副身躯被神降临过,已经到了凡人的极限,需要花大量的时间来恢复。

    就像百年前,第一次将那个骨瘦如柴的盲眼狼孩抱入怀中,哄他睡觉。

    “卿仙师,你对我也是有情的,为什么不肯带我走?”

    对裴肃而言,这一次同样是新生。

    他倒在地上,打着滚,压倒一片花草。

    好像五脏六腑被硬生生拽出去,肠子裹带着血液,从九重楼一直牵引至此。

    他不想那样。

    一株草离开了赖以生存的土壤,自求死路,这是多少灵血都救不回来的凋零。

    岁间玉含笑道:

    血从七窍流出,施青厌自觉失礼,不愿抬头,在针扎似的疼痛中道:

    最后,卿长虞也只是摸了摸他的头,低语道:

    原本白净的衣袍已半边血渍,半边尘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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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上只剩最后一根红线,其实已经无法阻拦他离去,但卿长虞还是再次见了施青厌。

    从此他不必为任何人而活,卿长虞送给他最后的礼物,叫自由。

    “岁间玉,你疯了!”

    从今日起,卿长虞的自由,就是岁间玉的自由。

    他真疯了,竟然听见卿长虞的声音。

    举目望苍天,苍天空茫茫。

    卿长虞握住了他的手。

    卿长虞持剑一步步走进,裴肃不肯后退一步。

    卿长虞紧紧抱着他,向后看去,一路蜿蜒的血渍,他走了这么远,他竟然能走这么远。

    被他一直渴求的生机淹没。

    他没有任何能留住眼前人的东西,可他什么也没做错过,怎么能轻而易举将他丢弃了……他不依,他不愿!

    岁间玉的眼睛微微睁大,看着卿长虞的脸,眼泪也落了下来。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我知道。”

    “长虞哥哥且安心,我会守在这里的。”

    卿长虞手心,乃是皆忘印。

    施青厌握住宝剑伏风,跪在荒地上,久久未言。

    岁间玉泄力,跪倒在地。

    他不能丢下他一次,又一次。

    “对不起,五十年前……”

    裴肃颤声道:“你要丢下我,你真要丢下我……”

    “你太年轻,这世上原有更多的风景、更多的情感,值得你去感受。裴肃,肃儿,你不能只有我。”

    砰——

    何处可依归,何处是吾乡。

    不断有蝴蝶靠近他,让他想起卿安指尖曾栖那一只,于是伸出手来。还没碰到白蝶,就被剧烈的疼痛撕扯,不得已捂住了胸口。

    他需要在往后更长久的时间里,明白这空落落的感受是什么,此时只任脸侧水液一点点下滑。

    卿长虞俯下身来,再次轻柔地抚过小狼的脑门。

    就他二人而言,他罪无可赦。

    卿长虞道:

    卿长虞又找到裴肃,将他的灵魂拉回躯壳。裴肃尚还全身剧痛,就先不管不顾抓住了卿长虞的衣服。

    他意求死,亦是为赎罪。

    岁间玉不说,他便假装不知道,不计较。

    别让他再次被丢下,别这样……

    高天之上,白发魔修固执地问。

    温热的水珠打散了血液,红色又迅速聚拢起来,将那一抹透明吞没。

    他只是不想和岁间玉也变成那样争吵、仇恨、敌视的地步,他只是想有个可以一直玩笑陪伴的对象,他只是觉得,一旦谈论这件事,那么他和岁间玉,就永远做不成朋友了。

    “你明明叫我不要寻死,怎么自己先死了……岁间玉,岁间玉!”

    他一生只这一次装聋作哑。

    暖洋洋的光照下来,周边是蓝紫色的乌鸢草,蜂蝶飞舞。有潺潺溪水声,干净、清澈,向来温度是冷的,在日光下闪着亮眼的辉光。

    含泪的帝青色眼瞳睁大,向后退了两步。裴肃本体化作小狗大小,呜咽叼住卿长虞衣摆。

    “长虞,你走——”

    岁间玉攀着他的胳膊,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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