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2/2)

    病人想爬起来，秩序小神及时出场将他摁住，让他跪在主神面前，做最后的忏悔。

    不那么怕死了。

    闪光门铃提醒他，蔺哲来了。

    病人复苏。

    终于，他借助安卡十字权杖，晕乎乎地站起来，秀丽的眼角还挂着泪。

    江奕一动不动，因为他深知自己不能畏缩。

    这个排练了数十次的美好结局，最终演变成不折不扣的悲剧。

    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在对外界一无所知的时候，他既没有快乐，也没有烦恼。

    演出以资本家利欲熏心致使生态污染作为开场；到四位神明被触怒，降下空前灾难，工农阶级受牵连；再到病人亲手摧毁新生权，主神也无力回天；最终万物灭绝，人类千百年来的文明如昙花一现，被岁月分解在茫茫宇宙中。

    ——如同一条饥肠辘辘的蛇，他箍住江奕的脸，贪婪地亲咬、吮吸他的唇瓣。

    无论是被靠近还是远离，在他看来全都是合理的。

    江奕之所以能确定，是因为坦狄薇和卡莉莎带阿米拉去了医院，纳西尔正在安抚情绪激动的梅森，贝蒂负责收拾残局，还得找弗洛伦斯查验录制成果，其他人都选择自保。能有空并愿意来找他的只有蔺哲。

    他曾以为自己能像蔺哲剖析自己那样剖析蔺哲，而今他想破脑袋也解释不出来蔺哲为什么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亵渎神明。

    说实话，江奕不喜欢“污染”这个词。

    他逐渐明白自己喜欢烤栗子、椒盐蘑菇和炒年糕，不喜欢葱油饼、英式咸派和焗蜗牛；擅长帮前辈解决小问题，不擅长观看蔺哲工作。

    江奕开始喘息，觉得自己正处于崩溃边缘。

    他是个不够脆弱，也不够强大的人。蔺哲也是。

    神不能在人面前落败，即使他心跳得厉害，呼吸急促、狂乱，像快要死掉了。

    “因为你是神。”

    “你必须处死他。”波诺说。

    人类与地球，是留存，还是湮灭？

    渎神是要被处以死刑的。

    他……他在渎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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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奕本就隶属伊甸园，”波诺临走时告诉他，还有他们，“我之于他的影响远盖过他的生身父母，现在他的身体和精神均已被污染，我不会再带他回伊甸园。今后你们好自为之。”

    可即便沙子再小，也能影响自然界的平衡。就像因为他，波诺才会来看演出，各方势力才会大打出手，卢卡斯被抓走，大作家没能活着回到火星的家，梅森一拳抡倒蔺哲，阿米拉发病，用勺子剜出了她的一只眼睛。

    可是他不想下床，不想见蔺哲。他不能见他。今晚发生了太多事，他们都还没有完全冷静下来。

    他也慢慢……

    来到这里后，他拥有了奉献精神，他会牺牲睡觉时间，再困也要写完报告，会把蔺哲分享给他的食物又分享给蔺哲。

    江奕偏过头，台下观众笑得一个比一个开心，除了波诺，他表情平静，颇为认真的神韵让人觉得他是在思考某些意义深远的事物。

    蔺哲再次抱住江奕，把脸贴在香馥馥的腰带上，他抓住他的两腕，忘我地亲吻着，好像死亡是一件比生存更快活的事情，人类应该灭亡，而不是延续。

    深夜，江奕坐在床上，抱住自己的肩膀，心乱作一团。这次他没有去看蔺哲的肖像画。

    江奕心道：“我不想他死。”

    好了。然后，他们应该手拉着手，共同探寻心灵灯塔。只不过，蔺哲的身体好像有它自己的想法。

    “他必须死。”

    未来，他是否还会发生转变？

    有3分24秒，他像一颗美味的熟果子任其啃食。

    这人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想来好笑，一粒沙子竟还忧心整个撒哈拉沙漠！

    红光逐渐消退，黑雾弥漫。

    他不想受到任何外界干扰，他只想集中精神，思考自己、人类，以及世界的未来。

    人类可以掌控命运，人类必须掌控命运；人类无法掌控命运，人类无法掌控自然。

    如果是，究极是趋于污染，还是净化？

    他不晓得自己存在的价值，也不在乎其他孩子的去向，只是一味地活着。

    “为什么？”

    人类笑了，他脱离秩序，仰起头颅，用膝盖前行，一步步接近他的命运之神。

    表演继续吗？怎么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