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2/2)

    他现在何尝不是和他一样？因预料到自己将在病痛中惨死而放弃治疗。这是源头吗？不，是结果。源头是他已经花光了钱，宁愿倾家荡产，只为活下去。

    “小猫注定会死，就像贝蒂·费勒斯注定不会成为温柔可爱的姑娘，也不会成为风情万种的美妇，不会成为百分百的圣人或败类，更不会成为上世纪那些为人类繁衍甘愿献出子宫的生育机器。

    无数残骸堆积成山，屹立在它脚下。

    那蔺哲呢？

    生存在物，不朽于心。

    人可以闭上眼睛看自己。

    因为他没有枪，没有相机，不会喷火，没法号召他人，离开蝴蝶就看不清前方的路。

    “不存在。”

    地动山摇，它们接连复苏，向他靠拢，嘴里念念有词：“蛋糕，射线，滴、滴滴；蛋糕，射线，滴、滴滴。”或许是这样。

    梅森和坦狄薇会用枪把它们击退；纳西尔会喷火，然后用舌头把他卷走；卡莉莎会用相机记录下这不美好的时刻；贝蒂会立即号召大家分开逃跑；阿米拉会用她超常的视觉规划逃跑路径。

    滴——滴滴——

    为什么曾经热爱生命的孩子会逐渐沉迷死亡？

    “我看见了，”蔺哲指着他的心脏，“一直都在看。”

    他闭着眼睛，毫无目标地走了几步，然后坐下，意志愈发消沉。他觉得自己没救了。

    背后有光。

    可当死亡真的出现，且离他很近很近时，他比任何人都要害怕、难过。他不想死，江奕打心底里不想死。

    不知道睁眼会怎样。

    这时候，他又想起他呕心沥血打磨出来的剧本——被互联网称为“垃圾”“毒物”“对埃及神话的亵渎”“作者报复社会之作”里的一个角色——蔺哲演绎的——生病的人类。

    鼻子牵动头颅，尸体站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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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我其实不存在吗？……对不起。”

    神必须睁开眼睛看世界。

    尽管他曾不怕死地为解救巴拉卡而自愿被俘、主动站出来用身体挡住对准蔺哲的枪口、不顾一切也要随纳西尔去往古埃及、在闯大祸后毅然决然离开神庙——他早已视之为家的地方。

    值此之际，江奕想，如果前辈们在……

    “因为这不是它的选择。”

    他躺下来，展开双臂，有如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罪人，痛苦、无力，没有生还的可能，只能默默等死。

    是啊，他哪里能既死又活？

    为什么努力生存的生灵最终还是面临毁灭？

    “可是您存在。”

    闭上眼睛吧。

    生在心，朽于物。

    江奕笑了笑，起身。

    “不过我敢担保，倘若容器打开，小猫还活着，它出来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杀死薛定谔。”

    不过他敢担保，倘若睁开眼睛，他还活着，他出去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

    人类、异种、全世界都在面临这个问题。

    “相比奉献、服务，我认为我更适合统治，不是吗？我讨厌消沉颓废的情绪和无条件牺牲的理念，看不起那些为一点小事就闹着要自杀的人，我的结局要么是病死老死，要么被暗杀，我更希望是后者。

    原来，他从未真正避开过尸体。

    江奕想知道他会怎么做。

    那不妨……

    “您也不存在吗？”

    “睡着的时候，世界对你来说是不存在的。”

    不只是他，还有他们。

    他转头看见那只失散已久的蝴蝶，它降落在一块正处于溶解期的鼻子上，安适自在，每一片鳞都长有人类唇齿。它具有肉食性，它可以吃人。

    “那是因为你看见了我。”

    闭眼的那一刻，腐尸的恶臭瞬间消失，白光透进眼皮，清凉的水洼淹没了他的脚背。

    可是药没了，人走了，病情持续恶化。

    眼下他正在面临这个问题。

    他想起《哈姆雷特》里的一句台词——

    贝蒂前辈告诉他：“当它被关在有镭和氰i化物的密闭容器里，它根本不在乎什么是量子叠加原理，平行宇宙？更是毫无意义的东西。它哪里能既死又活？从被关进去的那一刻起，它就注定会死。他们假装不确定，因为比起直面残酷的现实，他们的精神更倾向于信仰。

    生存还是毁灭，这是一个值得考虑的问题。